Category Archives: 花蓮藝文筆記

毛_羽_路

1

㊣公式說明:

毛ˍˍˍ羽ˍˍˍ路 = 毛毛(綽號)ˍˍˍ 謝羽琳(本名)  生活與創作之路

這篇文章需要把時間推回2008年6月。

地點在草創期的花蓮文化創意園區,彼時的糖蜜E館(現在的文創商品館);那時22歲還沒考上碩班的我,有天意外接到毛毛的電話,她問我能否當她「六號作品」的小幫手?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我就入館開始超過半個月的助手人生。

我要做的事情是什麼?當「藝術工人」。這「藝術工人」又要做什麼?按毛毛請託的唯二工作,一、把純白經碎紙機裁切整齊的紙條,像包檳榔要抹上石灰那樣,我是抹上南寶樹脂白膠,後一條條黏接成近兩層樓長度,做到紙條夠毛毛進入工程二、陪她將白長紙條,一次一條掛上天花板的黑色,約大拇指跟食指扣合的網狀間格,直到把2/3的小學教室掛滿為止。

難怪上週我訪問毛毛,妳現在的身分是什麼時?她給了我一個答案、三個變形,本質是「做工的人」,變形是:1.打零工的兒童美術教師(領微薄鐘點費的那種)、2.每週五天,打掃社區多條要道落葉的人(也是領微薄月薪的那種),跟3.好好過自己生活跟創作之路的人(這是項難以領到錢,但在內心跟精神上的收穫難以算計,在我眼中很是奢侈卻也無比艱辛的過活兒)。

最早與毛毛相遇是我讀花中時,見面不久,她就愛叫我「大眼睛」。我們曾一起坐在已故哲人作家孟祥森,在鹽寮海邊自建的約兩層半樓高的望海台上,吹海風、曬太陽,各自講些輕笑話,更多時候是不相打擾的貓貓狗狗,離不開自己的困頓和冷暖心情。

最近才聽她說,那幾年是她最憂傷的年代。在經歷年輕女人此生最大的失落後,她孤獨、狼狽、破碎地領著多年在台北累積的行李,跟自己過度傷心又疲倦又脆弱的身體,應長輩好友的一句話:「毛毛,妳來花蓮我們疼妳!」

她從比零還低的身心狀態,長到十多年後,上週和兩位朋友在我家聚餐時說:「十年後,我終於可以開口說出自己的傷痛。」當她的「六號作品」的助手約9年後,我也終於把自己的力量整理好多了,可以打字寫下這篇文章,說說我從旁觀察、偶爾參與,打心底欣賞的「毛ˍˍˍ羽ˍˍˍ路」。

2

其實我們都很不正經。

不只上周六的愚人節早餐,她偏要笑我的書桌像神明桌,我就徹底把早點擺成拜拜的樣子,回說笑個夠再開動!或逛買完傳統市場,她就「廚興大發」研究我的氣炸鍋怎麼做免削皮的起司馬鈴薯好?結果起司不對,外表烤成黑色口香糖的泡泡模樣,刮去後,內裡倒是柔嫩香黃好吃。

下午我騎車載她亂逛玉里鎮的住民日常,經過忠勇路時,右邊民宅的空地上,居然有兩隻被人刻意放置的黑眼圈過重,張嘴欲作兇猛威嚇樣的泥獅子,卻怎麼看都像小丑般逗趣,笑壞朋友跟我的肚子!

彼時給毛毛做小幫手時,我也有自己的不正經玩法。要知道像包檳榔那樣,從早到晚蹲在諾大的木造工作室內,和其他藝術創作者距離甚遠,各自手工的日子除了肩頸痠痛、肢體僵硬外,時間久了,心理也是白噪音得沉悶;於是兩天後,我就開始「嗶自己的茫」(請用台語唸)!

每天晚上回家自己燒錄一張「怪奇音樂輯」。隔日與毛毛包檳榔,喔是黏長白紙條,各自安靜手作,耳邊聽衝突感很大、好聽又突梯跳痛的音樂;除了每張音樂必有片頭曲跟片尾曲的用心外,我也在意曲子連接間的氛圍轉換要流暢,跨時空、跨國境,跟緊密反應社會動態的反諷音樂也不可少。

所以我們有時會突然在綿綿無盡期的苦工中「聞樂起肖」!像是唐麥克林獻唱梵谷的星空夜曲不久,施主席的轟趴會突然闖入:「今仔日帶來這首歌,一件小─紅─衫。阿KEN師,謝謝!」或聽完海豚音的loving you後,入幕王心心的南管「靜夜思」。

這些自製的怪奇音樂專輯,大多已經散失;人事如此,無須過度感傷。

3

當毛毛的朋友,有時會收到她送的手作物,或她阿母自種自曬的菜豆乾,而我會抱持「十方來,十方去」的精神,跟她分享這陣子看到的有趣書籍;事後知道,我們都會再和身邊的朋友分享,真是「以物易物」的經濟好耶!

為了寫這篇文章,我瀏覽了毛毛出道以來的生活與創作的重要軌跡。1992年自輔仁大學應用美術系的視覺傳達組畢業後,她就擔任安圃實業股份有限公司的產品設計師近四年,95年去了趟美國紐約的St. John’s University 遊學;96年到花蓮,98年成立個人工作室,多年來歷練過藝術創作營的執行秘書、兒童美術教育、花蓮當代藝術網的撰稿及管理、麗格飯店的藝文空間的11檔期的策展人等工作。

個人創作方面,她則直到大學畢業14年後的2006年,始推出「謝羽琳創作單品展」《作品一號》(花蓮,1月),2008年是我擔任小幫手的「謝羽琳創作單品展」《作品六號》(花蓮,6月-7月)。關於這個展,創作者謝羽琳曾這麼自述:

「作者習慣地將長年來的各種資料做個打理、切碎,……,不願隨意顯露自己,或意圖毀滅記憶──驅使自己轉動手搖碎紙機,……,你的視線越逼視四周卻越模糊,隨氣息、風、濕度、溫度的變化而浮移,……,可以這樣知道、了解一個人,透過創作的進行創作人如此認識自己。觀者亦然?」

同年9月她在台北的竹圍工作室,同樣以紙材的《作品七號》參與LV聯展,返回花蓮後,她感到內在有股莫名的騷動……焦慮不已,隱約覺得自己的生活與創作晃到了要改變的點,適時她的創作界朋友文宏邀約她成為一間民宿經營的管理人,她就在「不確知民宿經營管理為何物的情況下」,以藝易居之玩.美.民宿的客人和創作者的有機互動形式,共同成就創作文件的《作品八號》。

4

近年來,毛毛的臉書也不時有好玩的生活與創作計畫在進行……。

14年,她執行了一場開心九月菜豆乾的計劃,以謝媽媽自種自曬的菜豆乾,和三五好友拚場做出一道道的菜豆乾創意料理,像是:紅燒辣味菜豆乾冬瓜滷、菜豆乾麻油麵線(Meico)、菜豆乾拌布子、菜豆乾味增湯、菜豆乾牛蒡粥、苦瓜配上九月菜豆乾,或皪皪小姐搞剛(台語)製作的菜豆乾啤酒菜,跟大書發明的海苔卷裹堅果飯夾入清脆小黃瓜。光吃就玩出至少12張的記錄照片!

同年10月,她則參加2014花蓮藝術一條街的創作活動,交出以布材、棉線、樹脂棉跟金屬球,經她「點布成精靈」的手法,鉤形出童趣且兀自花漾綻放的《作品十二號》。當年年底她開始發展「作入生活系列作品」,2014/12/24這天,她在臉書貼上一張「甲午歲末,愉悅自己的完成」的圓形如曼陀羅般色彩絢麗的手工腳踏墊;好高興我也分到一張,放在家中客廳很是實用生輝!

15年她發表了許多「注視日常」的照片。16年初開始進行陶土捏塑入窯燒的創作;這兩年的生日,毛毛就送我一個用阿嬤灶腳植物灰釉燒出的皂架,跟用柴燒陶方式製作的燭台,讓我在生活中可以品嘗到充滿手感溫度的用品,很是親切。

毛毛,或說謝羽琳的創作理念是什麼呢?她曾經這麼自剖:

「一次次的創作,是提供自己一次次的自我穿越,觀照自己當刻存活的姿態。每一件作品的完成之時,同時是下一件作品的開端,是這樣地逐步推進。」

「用編號方式為作品命名,是希望觀者可以不被『作品名稱』限制,讓作品與觀者直接對話,提供觀者更寬廣的想像空間。」

「創作內容與過程,是先以個人內在的一個(或數個)模糊、不確定意念出發;這個意念可能來自個人生命的深刻經驗,或是強烈的內在需求。然後,再就材料的質性,進行一段謀合(實驗)過程,……,後而作品的形貌逐漸清晰,而該原初的內在概念亦漸漸沈澱,或對“模糊、不確定”狀態的真實存在體會。」

我倒覺得她是在透過創作,一次次施展改變自己的主觀世界的魔法。「嗯 2017年度 作 計劃……」毛毛又在臉書上紀錄自己的玩耍火花了!毛ˍˍˍ羽ˍˍˍ路應該是她胼手胝足修練自身,讓生活與創作更平實美好的路。

☆備註1:謝謝毛毛接受我的訪問且同意我使用上述照片!下次再來玉里找我玩!我們來做新的氣炸鍋料理、隨興走玩。

★備註2:發文後,我們的共同好友陳麗美說:「我喜歡這號作品!你們別忘了我也是2;3號小助手,貼細長的雨絲飄落,有我一份!我喜歡在裡面看到雨絲灑落在臉上的那瞬間!還有毛細孔被雨滴滴到的那片刻!」

Advertisements

為世界畫下「純粹的意象變幻」的畫家──牟善宏

能夠當一名在「世間窮困」卻「精神豐富」的畫家的親近朋友近兩年,真是我的很大榮幸!

活像是天上突然掉落邀請函到我面前,讓我能夠近距離認識一名,完全跟隨自己的身心狀態來創作、過生活的人。是的!從世俗眼光來看,他真的是位任性十足、完全不事赚錢營生什事的人;這些年來他就靠家人、朋友跟極少數的伯樂接濟,和賣出單手指頭不到的畫作收入,來勉強、貧窮、窘困地度日。

現實生活裡的他,既孤單又弱勢、說狂傲又寂寞;進入創作世界的他,則巨大又恣意多彩、大膽兼創意驚艷。他當然是藝術國度裡,眾多特立獨行且孤傲運轉的畫家的一份子,總是能在現實生活的困阨顛簸中,穿透出一幅幅美麗異漾的畫作,淋漓展現出「藝術的無用之大用」;這不就是畫家餽贈給世界跟我們的「生命的禮物」?

認識善宏前,我已經聽聞花蓮的許多藝文界朋友談及他的獨異。真正認識他卻要等到2014年8月23日,他在花蓮的藝托邦藝文空間,展出「真實的幻境—2014牟善宏航行在一個內心世界的個展」。晚間十點多藝術座談會結束後,他與姐姐邀約我坐在路邊談話,詢問我能否每週留個時間跟他對談?

在我瞭解他的用意並評估自己的現實後,我接受了邀請。除了因為我喜歡交朋友、欣賞他的才華跟對畫家有許多好奇外,更打動我的是吾師余德慧教授生前,曾以「柔適照顧」跟「人文諮商」的行事之道,約三年時間資助、支持善宏。故曾經長達一年半、每週末兩小時,我倆會進行Friends’ Talk,談生活、創作及一切的想說……。

這篇文章我想從朋友的視角,來說說善宏畫家的片段生命故事;文中也將分享余德慧教授如何解讀牟善宏先生畫作的導引,跟這兩年來我如何看待善宏其人、其畫的心得分享。

本文獻給曾經每週對談兩小時,居然維持了一年半載的善宏跟我。敬友誼、創作和藝術的謬思!

你別看這十多年來,善宏以抽象畫為主要畫風。

1971年出生(現年45歲)的他可是出道得很早。根據我手邊的善宏的現有畫冊,跟姐姐善薇為他整理、書寫的介紹來看;12歲的善宏已經會獨自揹著笨重的畫具,跟父親和畫室的哥哥姊姊一起進入花蓮的峽谷風景去繪畫寫生。此後,善宏一直有意無意地兜轉在繪畫創作的生涯路上,像是天生註定要吃這行飯般,從未偏離藝術創作為生命核心調性的生活。

早在13歲時,他就得到國泰人壽全國水彩寫生第十屆比賽的「金牌獎」的肯定;15歲成為台灣省(消失的名詞)的東部地區「畫荷比賽」的「首獎」;17、19歲兩度參加花蓮文化局的「花蓮縣美術家聯展」。在他就讀花中的畢業前18歲那年,他參加了資優生的保送甄試,最終以全國排名第4的優異成績,進入國立藝術學院美術系(現為國立台北藝術大學)就讀。

善薇追憶,當年因為提早成為大學生,他突然多出很多作畫時間,他就畫下一幅取名《歇》的複合媒材的圖,她認為畫面中「那雙粗糙且強有力的大手,與父親的模樣像極了。」每看一次都讓她想起父親的手與他的好。尤其在他辭世後,善薇總不自主在善宏18歲留下的《歇》這張圖上,看見「那雙飽受滄桑的大手」,或許握起來就像父親在世時的雙手那般「好有力、好溫暖」。

我沒有問過他們父親逝去的事。但從善薇的追憶文字跟善宏的圖畫,我恍似看到父親留給他們早期生活的呵護、溫暖,跟空敞留存下來的情感記憶。

是愛與孤獨嗎?

近十六年來,不太理會世事的善宏倒也開了幾場重要的個展。2000年參加花蓮松園別館的「漂流木裝置藝術展」,2006舉辦「浮生心印」個展,2007於時光二手書店舉辦「生命樹~夏之卷」畫展,2009有三場展次,最重要是於東海岸文教基金會舉辦的「牟善宏的現代曼陀羅」個展,2010到2012有四場聯展在花蓮,最近一場則是2015歲末於母校國立台北藝術大學展出的「生命之河」畫展。

你看!除了抽象畫外,他也善於水彩速寫、水彩寫生、行動跟裝置藝術和觀念藝術。像是大家在花蓮頗有名氣的時光1939二手書店中,看到的店面寫生明信片就是善宏的作品。

我們要如何認識一個藝術家的內在世界呢?

這個題目是2010年12月26日,於善宏的「現代曼陀羅」的畫展期間,余德慧教授受邀前往東海岸文教基金會的展覽現場,跟畫家溫孟威、郭娟秋對談,並發表的主題談話。多虧藝術創作者劉曉蕙有現場錄音,善薇有謄下近一萬字的文稿,我們才保留下余老師提供的觀察線索,可以作為我們認識善宏跟其他藝術家的內在世界的導引。

余老師首先教我們區辨「外在(世間性)」的畫家,跟繪畫「內在世界」的畫家的差別,前者是往主流世界的價值、標準、喜好走的路數,後者則完全不理會外在世界的潮流變動,只專注於自身的內在感知跟創作衝動,恆常與自己進行拉扯、搏鬥或相安平順的自發性的創作行動;善宏走的正是這條,朝向自己的內在世界開展繪畫的路途。

當我們在觀賞善宏的抽象畫時?我們看到了什麼?也許是線條、色塊、幾何圖形跟整體的搭配效果,有人會提到和諧的配色、明暢的動態感,或是簡單的說好看不好看、喜歡不喜歡,更直白點則是「看不懂」。對此,余老師引導我們若想要感受藝術家的內在生命,就不要只停留在眼睛看得見的外在構圖上,而是要透過深入自己的觀畫感受,來進入藝術家呈現的繪畫空間。

這怎麼說呢?我們可以從一幅抽象畫的原點跟創作的過程談起。當善宏在進行一幅抽象畫的創作時,一開始也許他會有些構想或沒有,但當真正進入作畫過程時,引導他讓整幅畫作完成的,卻是他的隨時流變、又帶著他的特異質感的整體身心狀態,在隱隱引導他去尋找出,最可以安置他此次感覺衝動的線條、形狀、色彩,此高度綜合的感性力量。

對此法國哲學家德勒茲稱此為作畫的基本單元「感覺形象」,即抽象畫最終外顯的是各種變異的具體形象,但我們要關注的不會只是看得見的外形,還要包括此形象所提供的感覺基底;從這裡繼續走下去,我們會遇見余老師提示的對藝術家的身體空間的瞭解,即藝術家或像余老師舉自己作為寫作者,他們天生即是敏感且會不自主穿透到現實世界外,於另一個夢想空間或自由空間裡生活的人。

這樣的身心基質,就定位出有天份的創作者跟一般人的體質差別。余老師繼續說明,像善宏這般具有自發性創作衝動的人,他們的內在世界跟身體空間會給他們帶來,令創作者感覺歇斯底里的無形力量,他們得想辦法應對、排除、緩解或協調此內在力量蔓延而出的,在舒適跟難耐兩極間的抗衡狀態,而創作(不論是繪畫、寫作或其他),就是創作者為了要減低自身的過度敏感,跟不自主的內在力量的湧動衝擊,所做出來的自發動作。

當藝術家可以跟自己內在的看不見的敏感身體,達到協調、平衡的共存關係時,這對創作者的身心會是一個比較好的狀態,這也是為何余老師說:「我們應該毫無吝嗇的提供藝術家所有他要畫的材料,這才是保全藝術家之道。」但就像多數藝術家的生平故事一樣,此刻的善宏還在艱困的現實生活中不時載浮載沉……真是令人不甚唏噓。

讓我們再回到余老師對善宏的抽象畫的一些分析。繼續關注其「構圖形象」所承載的「感覺運動」。當我們去掉對善宏的抽象畫外形的觀看,我們可以去注意畫面所提供的感覺的運動狀態,跟最後綜合出的特異的質地感受,這些都是畫作本身,對觀看者展現而出的可感應的力量。

高度綜合且永不停止流變的我們的內在感受性力量,對我們的理智而言,本來就是無法捕追、把握,且難以意會、言傳的主觀感受性的存在領域。對此,余老師說若我們把每個人的內在性力量的運動狀態,視為一種揭露(revealing),那我們可以從善宏的畫的運動軌跡中,看到「多元力道的抵制」、「平衡」、「安放」的運動,跟亮彩、舒美等不同種的感覺質感的生成。

善宏曾經寫過一首很短的詩「底蘊」:

 「無窮生命的底蘊

  是什麼  有誰見到」

透過余老師的導引,我們知道人的生命基質,遠不是理智所能掌握的自發的力量生成;對於關注人的內在性的存在縱深經驗的探索者來說,讓自己躍入生命奧秘的感知體驗,才是閃見生命底蘊的不二法門。

繪畫跟創作如此動觸到人的內在性的身體空間,成為善宏在俗世中的安身之道。

這兩年來,我跟善宏至少對談了60次,也跟他與姐姐善薇一起閒聊十次有吧!

在跟他們的互動過程中,我深切得知了「家中有一寶」的異常艱辛。我們知道「善寶」不事營生(這已經不是秘密了!),近幾年他之所以能自得其樂、自生不滅的生活勉強下去,其實跟姐姐善薇的不離不棄,提供各種協助與支持有關,這篇文章我不要、也不會透露他們家庭的難唸之經,我們自己都有一本了,頭也不小了不是嗎?

或許善宏不會同意我這樣寫,但正因為我大致瞭解他們姐弟倆,近兩年的實際生活情況,也參與了部分活動,故想要提出對他們倆的欽佩!要不是他們各有堅持、又幸運得能夠安頓共同的生活;換做其他家庭,我想是很難撐持至今的。身為他們的朋友,我想要在此公開說:「你們真是不容易的姐弟啊!祝福你們往後各自的生活更順遂!」

去年歲末,我應他們倆的邀請,提前兩天前往台北藝術大學的《南北畫廊》,看善宏的《生命之河》的個展佈置。當天善宏跟善薇雖然都忙累於佈展的體力活,但精神都顯得高興;善宏也提到回母校辦展對他很有意義,姐弟倆都以慎重、追求完美的認真態度,夥台北的朋友一起認真佈展。沒能幫上太多忙的我,就舉著IPAD拍了上百張照片,其中一張記錄了姐弟倆。

這真是平日難得的開心靜好、無紛無擾的美好時分!

或是另一次,只有善宏跟我單獨在他們的花蓮家中,善宏突然說要跳舞給我看,我說好幫你錄影,他就拿出我低價賣給他的手機(朋友嘛!兩週前他才跟我說,手機被他徹底弄壞了,BJ4。)播放「圓覺宗心要偈」,先是眾多翠亮、悠轉的鳥鳴蟲聲響起,接著是一道道安穩、緩速、寂靜的女尼唱頌,以安靜人心的朗誦聲,慢步鳴唱著。

戶外的微風不時吹動室內的窗簾翩翩飛落,善宏就沉著、靜定地不理會我的鏡頭,兀自發光起舞,動作即興流暢。我好像看見他部分的美麗心宇宙,此刻就在我的面前綻放;如此脫俗、純淨得像是他的畫作,令人神往。

註1:感謝善宏跟善薇同意我使用本文的畫作跟個人相片。記得兩週前詢問善宏時,他遲遲才回答我:「要選帥的照片!」我說:「這麼久你才回答我,原來是在想這個啊!沒問題!我很會挑照片的。」

註2:兩天前的中午(2016/8/14)善宏、善薇與我一起用餐,和我分享他們閱讀本文的感受、想法,並告訴我兩處和現實小有出入處及錯別字。謝謝他們的分享、告知!我已完成修改。

本 班 尺 度 很 開

2015年10月23日的週五夜晚,我在花蓮的時光1939,參加好愛跳舞、好會邊玩邊學習的怡錚的「那年夏天我們一起跳的舞-德國接觸/即興舞蹈旅行分享會」。

她的活動邀請是這樣寫的:「怎麼也沒想到,35歲的這個夏天,可以天天跳舞。在柏林、在Ponderosa藝術村、在德國南部Freiburg藝術節和兩百人即興共舞……。」在思鋒有備而來的引言開場後,高親和力、情緒柔亮的怡錚開始跟我們分享她今年夏天,申請到國藝會的海外藝遊專案補助,到德國進修即興舞蹈、旅途生活的點滴。

從享用土耳其的Chicken Kabab說起,怡錚追憶自己落地不久後,就被新朋友邀請去參觀工作室、體驗舞蹈課;在她整個暑期高時數的舞蹈進修課中,她每每驚訝於腦性麻痺行動不便的好友馬汀,駕駛自己的電動輪椅車,大街小巷征服德國的無數舞蹈課,給怡錚與我們聽眾留下極深刻的印象,感受到接觸即興舞蹈帶給他的強大吸引力。

一日野餐時間,怡錚突然聽見有人宣佈:「用餐區即將有一場即興演出。」她往有機堆肥區一看,是數名裸男緩緩冒出「頭」來的表演,只見大家一邊「欣賞」裸男演出、一邊繼續用餐聊天,你說奇怪不奇怪?

如今我已知道!比脫光衣服更讓人感覺赤裸的活動,就屬穿著衣服卻把自己的身心樣貌給顯露出來的這件事了!畢竟脫衣服容易,返回對自己身心狀態的覺知,卻是超級困難!當我們有意識的覺察,坦然接納自己的身心樣貌時,這真是比赤身裸體還更加裸誠!

本班尺度很開!我們開的不是色香酒醺葷,而是透過「接觸即興舞蹈」的方式,讓我們練習「有意識的覺察」自己的身心狀態;學習在舞動過程中體察自己獨一無二的身心景觀,學習將自己交給平常掩藏起來的,我們生命本性的自發力量,帶引我們動入身心的自由自在,一次次有感地出出入入。

這天活動一開始(105/12/23),怡錚告訴我們:「今天要以脊椎的覺察、探索為身體動作的主題。」

匡─匡─匡─,TAI工寮的屋頂,傳來高速掉落的果實撞擊鐵皮屋頂的巨大迴響,我笑說:「這是上課鐘響吧!」 我們開始在怡錚的話語引導下列隊行走,跟隨帶領者的動作進行暖身。

換到Y時,她帶我們沿著整面落地鏡,架出如松鼠般圓身、手足前置、躡腳踏步的方式行走,轉彎後,再以雙手觸摸工寮凹凸的輕鋼架牆壁,來到場中時,她左腳右腳帥氣一抬,快速解下兩腳襪子,愣一秒後我們跟著左腳右腳帥氣一抬,各自解下兩腳的各色布料。

我又在後面亂笑說:「接下來要脫上衣了嗎?」怡錚馬上作勢拉起上衣,露出健壯的人魚線條,後面的我們一陣花枝招展亂笑後,繼續一列隊伍向前。 匡匡匡、匡匡匡,屋頂好多次傳來高速掉落的果實撞擊鐵皮屋頂的巨大迴響;經小組討論、中場休息、身體放鬆跟即興跳舞後,我們坐成小圓圈,分享自己的心得。

我說道:「今天我做了非常多平常身體不會做的動作,各種異於身體慣性的角度、速度跟姿勢的組合;每次的即興舞蹈好像是我用身體,去演藝一首首在當下隨生隨滅的身心感受的流動詩句;我甚至不需要語言,只需要體會我這一刻的生命河流。」

原來我們的身心感受就像青春小鳥一樣,只是用來體驗的,本來就留不住;每一刻都在變化,每一刻都不一樣。

去年底,我讀到怡錚紀錄自己跟隨《冉而山劇團》演出「永恆的妮雅廬」,經驗到赤裸的生命力量,衝撞碎裂充滿她的感動文章《說說眼淚》,很是動容!請容我引述一個段落:

 「或許因為那天早上在車上和Moli、娃娃聊了阿美族兩兄弟的故事。那些曖昧未明的理解最後一幕滾泥巴時突然化開。我恭敬的低下身,輕撫土地,謙卑地側身,如胚胎。我開始感覺到身體和前幾場有明顯的不同。

我決定把眼睛閉上。放掉線條、方向的思考。身體的感覺更強烈了。有股力量開始充滿自己。我仍然無法用文字適切表達當時的感覺。那股能量好像帶我進入一個混屯的空間。而我既是空的,又是全部。我應該沒有過這樣的感覺,好像,又被生了一次。接著眼淚就滿出來了。

謝謝劇場的存在,台上、台下的我們因此而穿越另一種真實的向度。」

雖然我不在他們的演出現場,但我也似乎透過上百張的紀實照片,跟怡錚的描述,感受到那股穿透她身心的不可思議的自發力量,洗滌她必然蒙塵的俗世身軀;作家劉梓潔昨天在三少四壯集《奉愛唱頌》一文也提到類似經驗,她認為:

「之前每次唱頌必哭,並不是在淨化或紓壓。當喜悅平靜的淚水,隨著唱頌自然流淌時,是沒有經過大腦判斷機制的,不是挑起悲傷,也不是感動,而純粹就是『喜悅』。」

無論如何,至少我們確定她們經驗到的力量或喜悅都是從「身體之門」打開的,這也是過往余德慧老師總是要我們注意,後現代的修行法門不再是修大腦的知識(甚至愈用頭腦只會煩惱、障礙更深而已),而是要實修我們的身體感覺;這裡面(身體)埋藏了太多我們不曾好好認識過的身而為人的奧秘力量,等待我們去親身體證、開掘。

這年頭,我們若想安頓自己的身心,就從可感的身體調適入門吧!課堂上余老師總愛說獨異性(singularity)這個字,指每個人都要去找到契合自己的修養身心的法門;對有些人而言,身體修行的門道可能是大禮拜、氣機導引或自由舞動,對你而言卻可能是打坐、輕瑜珈或泛唱,那就如此。

重點是要有感覺的以身入道,切中自己的需要即可。

§ 若你想知道更多余德慧教授的論述,請參考本書《宗教療癒與身體人文空間》:

http://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649665

§《冉而山劇團》在Youtube的四段精彩影片:

https://www.youtube.com/channel/UC3r9V74vevwpXq_n3s0nuFA

同樣是去年底,怡錚跟我們幾位朋友一起討論,是否能固定時間一起跳舞?有朋友想解跳舞的渴,有朋友想要更認識自己的身體,怡錚則是打我腦袋的主意,她想要有人與她一起反思、說切近我們在即興舞蹈中的身心經驗。能否描述出我們經驗到什麼?讓非語言的身體的默會之知,獲得被理解、認識的把握?漸漸看懂我們在即興舞蹈中經驗到什麼?如何發生的?才更懂得應用。

我像是被伯樂相中的馬匹,開心的接受這些又跳舞又對話的邀請,可惜的是,自從我小馬需要大草原的跑到玉里工作,夥伴也各自忙碌起來後,我們的舞聚又暫時歇業了。

怡錚這陣子也是充實得很!年初參加費登奎斯(一種身心整合重建的教育學派)的培訓課程當21天的口譯,近期跟黑潮海洋文教基金會合作「海豚圈養議題」的偶劇正上演,和新象社區交流協會合作的跟隨閱讀ㄅㄨㄅㄨ車(行動圖書館)去16所偏遠國小的偏鄉閱讀計畫已經展開,跟光復高職的老師學生合作的教學排練計畫進行中,還有一閃一閃亮晶晶的多貓家庭生活照不時登上臉書「即興演出」。

具有紐約大學教育劇場碩士學位,跟上述豐富生活工作經驗的怡錚,曾數次跟我認真討論,她的專長要如何在台灣的社會、花蓮的土地上好好發揮呢?難道要再去修心理師學程、取得什麼學位,大家才能看到、認可她多年養成的身體教育的專業能力嗎?閱讀怡錚的2003─2014的自我介紹後,我倒希望她會走出一條比較自由,但「其實並不很浪漫(怡錚用語)」的道路。

整理寫作這篇記錄又反思的文章時,我好像也透過觀看怡錚近年來的尋路軌跡,回望自己跟同輩朋友的人生現況:我們開始各自選定一門行當,在不同的職業位置上蹲點、試誤學習;一邊過家常生活,一邊磨練自己的各種能耐,希望有天能找到可以收納我們的各自天賦、想望、經濟的門路走。

從怡錚的經驗我知道,當現成的路不適合我們時,就是我們自己動身耐心勞作,一點點把路走出來的時候;就像怡錚說的:「帶ㄧ點不安與好奇,脫去多餘,我們做自己,有機的真實的自己。不容易,但很過癮。」

讓我們繼續相互支持、打氣,一起慢慢地「把路走出來」。

§ 台灣費登奎斯的教育中心網站:

http://www.taiwan-feldenkrais-center.com/

§ 怡錚說自己的故事:

https://embodystudionet.wordpress.com/%E4%B8%BB%E6%8C%81%E4%BA%BA/

後 山 藝 文 小 遊 蕩

小遊蕩一:2015.10.24 (六)

話說昨天晚上聽完陳怡錚唱笑俱佳的「那年夏天我們一起跳的舞 ── 德國接觸/即興舞蹈旅行分享會」後,散場時分,怡錚、阿森、曉玲跟我還巴站在人家時光1939的大門口,麻雀四隻嘰哩瓜拉笑咯咯聊幾個月不見的人生風景當然講不完就意猶未盡隔天早午餐時間剩三隻麻雀金湯達人繼續呱啦呱啦,聊小時候的英文家教長大後居然壞掉了(瘋怪了)、聊緬甸火車事故帶傷繼續旅行跟某個印度山頭的歲月銀好晨光、聊小城的工作生活八卦閱讀……,以及關於即興舞蹈的討論種種。

回家後,怡錚傳來訊息問我:「想到你今天說了一段話,然後我說真是說得太好了。可是我怎麼也想不起來那段話的內容。如果你明天有空記得的話可以寫給我嗎?謝謝!」我就把自己對於即興舞蹈的一點想法寫給怡錚,這當然是因為聽她的經驗分享跟討論的激盪,才有如此火花。

怡錚:「我不曉得妳記得的重要的話是什麼?我就我記得的寫寫看。我提到接觸即興舞蹈提供了另外的舞蹈介面。不再是透過「視覺」跟「視覺的見證」;而是透過「人的身體被接觸的感官經驗」做為最核心的要素。

在即興舞蹈中,看與不看似乎已經不是那麼要緊的事(除非把它視為表演的時刻) ,若此刻的即興舞蹈,真的進入不為觀眾存在,只是自行抒發或長或短的歷程,那麼過程中,舞動者的主要經驗,都聚焦在自己的身體內外,各種尚未清楚成形的感官訊息、經驗的流變,此時,身體的感知經驗見證了自己的存在、樣貌跟所有最屬己的感受。

這般的身體回歸獨特自身的內在風景(妳說的inner landscape),就成為不用被肉眼觀看、見證才能存在的事。只要是人透過舞動,突然間遊入渾然的自己inner -most (最屬己)的身心存在狀態中,這件事情就成了!一種以embodied(身心靈魂皆同在)的自由、即興暢然的舞動,充滿各種張力情緒起落變化的方式,返回自身內在景色的工作方法。」

好玩好玩!我們對於即興舞蹈的跳舞、經驗分享,跟與心理學、現象學、哲學等學門進行對話、思考的火花還在持續相撞中……。

小遊蕩二:2015.10.27 (二)

今天晚上,我第一次踏入Tai身體劇場工寮,要去觀賞法國陽光劇團帶來的演出《演員的話語》。

昨天晚上在時光1939的座談會上,我詢問Maurice Durozier,31年的演出經驗你 如何看待戲劇這件事?是如你們紀錄片說的:「演出是要引導社會,是catharsis (身心淨化)還是什麼?」M先生聽完翻譯後,笑著指我問:「你明晚會來看我表演嗎?」我點頭。他說:「我用明晚的表演來回答你。」於是我來了還深受啟發。

表演開始前,M先生跟同伴演員,一起煮印度風味茶,接著一杯杯發送給現場的每一位來賓。他說:「喝這茶,是要打開你們的心。」當時,我跟曉玲就坐在小板凳上,享受熱甜茶跟閒聊,眼前是一小堆營火,身邊是來去走動談話的人,身後有一盞盞沿著走道兩側擺滿成列的燭光。

忽晌,有人開口唱出一段悠響靈魂的曲調,很快的,許多男女和聲紛紛加入這首鄒族的傳統歌謠,一時間,現場被一股看不見的感染力罩著,管他垃圾車正彈著少女的祈禱行過、摩特車、計程車、各種環境的吵雜聲依舊,M先生還是繼續莊敬和善地奉茶,Tai身體劇場的團員已經唱到第二首歌了,我跟曉玲還是兩隻風鈴匡噹匡噹鏘,內容不方便說啦!

今晚演出後,我找了機會跟M先生說:「Tonight’s performance inspired me a lot. Thank you so much! (今晚的演出帶給我很多啟發 !謝謝你!)」

M先生給我的啟發筆記如下:

1.劇場的演出帶我們進入一個「非日常的奇幻時刻」。我們透過演員進入其角色、故事的歷程,一起進入那個被創造出來的非現實的世界,獲得自己以外的新經驗 。

2.戲劇演出是把各種具有感動人的力量元素,恰如其分的透過演員、表演型式、故事情節、服裝道具、音樂舞蹈等,結合鋪排呈現的藝術。

3.戲劇是無止盡的,故任何關於戲劇的提問與回答也是無止盡的。戲劇開始演出的那一刻,似乎就打斷、翻轉了任何理智對於戲劇的提問。戲劇表演自有其生命 ,一次次誕生出各種理解、詮釋人的情感、命運的各種嘗試。

很感謝今晚M先生的演出,曉玲的同場,還有思鋒的大力推介。這是一個具有療癒感的演出的夜晚,洗刷了我在工作上的心的雜轉與疲憊。

我相信好的藝術總是會帶給我們新感受與啟發的。

小遊蕩三:2015.10.29 (四)

剛剛讀完小貓姐的新書《說好一起老》。

這本書中,她如實記錄自己跟女友,被乳癌這冷面厄運給狠狠撞傷的第一時間的反應,面對一波波惡水命運的來勢衝湧,我也跟著驚慌失措,難眼喘不過氣的她們,真是無語問蒼天!

對於讀者來說,我們將藉由她的陪病日記,提前預演練習,預視有一天,當換成我們自己或摯愛家人,置身在老病死的突發現場時,我們要如何走下去?

對此,小貓姐過往兩年至今,已認真寫下自己的回答;往後人生,就是珍惜她跟阿述的愛的共命樹的時時刻刻。

最後我也終於知道,那位能夠走到她心裡最深處的阿述老爺的近況,因為有機會認識她們,所以感到安心許多啊!

這是一本邀請我們一起走深入「老病死」人生功課的生活書。也包括很重要的同志伴侶權益的大聲倡議,請自己買書來看囉!

http://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693600

小遊蕩四:2015.11.2 (一)

Dear H:

跟妳分享我前天讀章詒和的新小說《錢氏女》的片段。

黑夜已經過去,心卻無法安寧,哀愁久久地在心底蕩漾。悲哀嗎?人只要現實了,就免不了悲哀。

也許,愛情就是淪陷,誰也不能救誰,也無法自救。

之所以寫得苦,是因為有痛。數十年的經歷,讓我深刻體會到:人生之大哀、大苦,是心無所駐,情無所傾。現在的人要啥有啥,這種「無所駐、無所傾」的哀傷,恐怕很難體會了。

愛情是什麼?愛情就是探險。

我在醫院目睹了許多死亡,人到了最後的時刻,所有的人都一樣。

我很喜歡章詒和描述的老時光的愛情,有人生猛本能、有人壓抑錯過,而現實總是殘酷地只給現實中人短暫的甜密喘息與過長的苦難。最終是一切的悲涼痛骨,教人明白了些什麼,懂得把握人生中少許的美喜時刻。

讀者我們好似一次次深刻讀到人性的悲歡悔恨,每天都在地球上以類似的形式反覆發生。這些故事是在邀請我們覺知嗎?提醒自己無明過活真的走進宿命暗巷。

其實章詒和的故事還掏洗了人性的髒敗泥垢,不時間以直白爽口的人間煙塵口吻 ,閃現出屬於靈魂的純粹的光,那已是融於無形宇宙的領會了。

教我如此喜歡。

博客來在賣《往事並不如煙》的作家章詒和的最新簽名小說了。在我心中這簽名書早該快速賣斷絕版,總是現實相反。

http://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691305

小遊蕩五:2015.11.16 (一)

這是2015年歲末最美麗的一道河流 ── 牟善宏畫家的「生命之河」。

上週六,我應善宏與姐姐善薇的邀請。來到位於關渡的台北藝術大學,觀看善宏近年繪畫作品的上架展出。

近兩年來,我對於善宏的私下生活有些認識,故更感佩他的創作意志。

依舊在如此艱難的現實生活的考驗下,帶來一批他命名為「生命的禮物」,以及總數29幅,如此美麗的生命的浮光切影給我們。

沒來得及觀看這次展出的朋友們,我聽他們說未來會再擇地展出。

2015歲末,這是一道將自己的生命盡數繪進藝術創作的牟善宏先生的生命之河。

小遊蕩六:2015.11.17 (二)

這天晚上,我第一次聽廣播節目被嚇到,人不由自主向後退、驚訝得笑站起來!喔!故事是這樣的……。

晚飯後,我連上Youtube 打開張大春訪問朱天心談近期的新書《三十三年夢》的廣播節目,前半段兩位好友一問一答,打開這本書創作背後的許多心情、思考、書寫回憶往日人生故事的體悟,兼談文學信仰、日常生活跟每天的街貓故事。

中段廣告回來後,約18分鐘處,張大春告訴朱天心,我的東部第一大文青朋友,有天坐在花蓮一間名不見經傳的咖啡館,一個人讀《三十三年夢》。突然有陌生人走上來,只看見他露出書的一小角紫色封面,就問他你是不是在讀《三十三年夢》?可見妳這本書是前山後山都相當轟動,連我們朋友在花蓮喝咖啡讀書都會遇到知音。太佩服了!對此,朱天心呵呵呵短笑開心。

張大春沒講的是,那名陌生人還繼續跟對方講:「我已經讀到一半了。請問你前面的沙發可以給我坐嗎?」那人回答:「那你讀得很快!好,請坐。」我居然有能力把張大春沒講齊的故事繼續說完,這就是嚇到我的地方!因為那名問書的陌生人就是我啊!那家咖啡館就是阿甘老闆的黑鯨咖啡店。

我從沒想過有天居然會在廣播中,聽到兩位作家閒聊自己周末在花蓮的咖啡館,心喜遇到文學讀友,跟人家文青相認、攀談兩句的閒話片刻。

傑克,真是太有趣了!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zcLa4sJVLPs

大風吹 ── 吹我身邊好有才的親朋好友!

Featured image

大風吹,吹什麼?吹「夢想這條路,跪著也要走完」的人。

這人是我哥,彭聲宜。

2014年2月14日元宵情人節這天,他上傳一輯9分鐘的影片,取名2013發現之旅。影片介紹他這麼寫:「謝謝身邊所有的人,喜怒哀樂總是生命的滋味。每一種我都要不逃避,好好品嚐……。希望我的夢想都能實現。築夢踏實。」

當中我最喜歡他空翻跳水的一段紀錄。迷你攝影機先給你看,等會要一躍而下的懸崖高度,接著畫面快速滑動,掃過男主角的側半面後,視窗急速下墬,你剛意會他要後空翻了,他就瞬間「高聲呼──大喊出來」,像是知名飲料廣告的仰躺落水畫面一樣──清涼爽快到底。

當刻的生命如此爽快自由!入水後人就在水中輕盈游飛起來,四周是山海與朋友的環抱,大夥一起歡慶相聚出遊的快樂。一聲大喊出來的驚呼,道盡生命的精采亮光!這讓我想起西班牙人說的「Viva La Vida (讓我們活在當下、歡慶生命!)」

我哥從今年七月起,開始要經營自己的背包客棧與野外的遊玩客製行程了。他說他要帶自己的客戶朋友們,一起在花蓮的個別行程中Viva La Vida!!!(歡慶遊玩!生命萬歲!)

我哥真的很會玩!很愛徜徉在大自然中,與天地四海朋友交心,交換人生經驗。

他準備好要接待新客戶、交往新朋友了!歡迎大家來找我哥玩!

彭聲宜的《2013發現之旅》: https://www.facebook.com/gcamagicaaa/videos/794570057224374/

我哥的「頑皮豹休閒有限公司」《青年旅館 · 旅行社 · 早餐&早午餐餐廳》: https://www.facebook.com/O928638715

Featured image

大風吹,吹什麼?吹「超會帶即興舞蹈教育&活動」的人。

這人是陳怡錚。目前是好動工作室的主持人、東華大學的兼任講師,她具有紐約大學的教育劇場碩士。

我跟怡錚說:「妳帶的真是好活動!好活動就是要讓大家知道!對喜歡玩身體的朋友來說。錯過妳的課可會感覺癢癢呢!」

我參加過怡錚帶領的六次《有你真好/身體工作坊》。最後一堂的下午課,她引導我們畫出當下的心情感受。我先寫下這段話:「慢漫走,享受路上風景,不急,一次一腳步,一次一呼吸,如此安好。」接著畫出這畫面。

我心想的是月光步道下,我與今天的舞蹈夥伴,一起伴行,慢慢走路的畫面。還記得更早前,夥伴提到近期的身體工作,像是一場回到身體的小旅行。在兩個月的怡錚課堂中,我們各自慢慢蛻下頭腦的束缚、鬆綁世務的纏身,學習在瑜珈、聚場遊戲、獨舞、共舞、各種即興舞蹈的變化中,溫柔降落,回到自己的身體。

當我的身體開始脫離日常的慣性引力,跳脫被規範限制的眼光,被允許如己所是的探索、呈現、表達自己身體的各種姿勢、角度、形狀、速度、質感、情緒,或與夥伴一起動用身體的自發性(spontaneity)進行即興交流時;奇妙的是,我竟然經驗到平日身體沒有的自由自在感。

我分享說:「我感覺自己的身體,好像從即興舞蹈中,由黑白畫面開始渲染進一絲絲色彩,再擴散出一片顏色亮度。原來自己的身體動作可以這麼豐富!原來被解放的身體玩耍這麼開心、舒暢!」這些周日時光的日子,真好玩!

還記得當天有一則即興對話是這樣的。妮妮:「你看起來有點冷。你很冷嗎?」奇奇:「我不是冷,我是感動。」在怡錚六次如月光般溫暖、水靈、輕重快慢拿捏得恰如其分的即興舞蹈課後,我也想這麼對她說:「我不是冷,我是感動。」

謝謝六次一起玩耍的夥伴們!謝謝怡錚!謝謝我的身體。抱!

怡錚的《好動工作室》:

http://embodystudio.org/

Featured image

大風吹,吹什麼?吹「為世界畫下純粹的意象變化」的人。

這人是花蓮的資深藝術家,牟善宏。

今年五月是國立花蓮高級中學的79歲生日。校友牟善宏先生,透過與花中輔導室的接洽,決定致贈一幅「智慧之心」畫作,祝賀母校「校運昌隆!」也祝福學弟妹在花中找到生活、學習的智慧之路!

對此,花中詹滿福校長,期待善宏畫家的繪畫生涯的發展經驗,跟「智慧之心」的畫作,能夠帶給本校有志從事藝術創作的學弟妹們啟發,並代表花中,協同蔡素玲輔導主任,親自在輔導室接收,感謝牟善宏先生致贈本校輔導室的畫作。

為何要將畫作致贈給花中輔導室呢?善宏表示他期望本畫作能啟發學弟妹,對於人文、藝術創作的嚮往,故在徵詢花中詹滿福校長跟蔡素玲輔導主任後,將此畫作贈與並長期展示於花中輔導室的圖書會談區。

大家都知道,花中的傑出校友眾多,除了工商教育等領域外,文學與藝術創作的俊傑也不少。牟善宏先生正是花中校友於藝術界中,令人期待的中生代代表;去年他曾在花蓮藝托邦藝文空間開個展「真實的幻境─2014牟善宏航行在一個內心世界」。

今年年底他將返回大學母校「國立台北藝術大學」,發表近期的新作品展覽。

他說他在閉關創作了!讓我們一起期待!

Featured image

大風吹,吹什麼?吹花蓮的「手作有情禮物」達人。

這人是王嘉暉。

我認為世界上最棒的禮物,是我們花時間,親手為心中人製作的「手工情物」。

握在手裡,你似乎還可以看見,對方正在為你製作這份禮物的從無到有的歷程。此刻放在手中的有情物,持續傳來對方為自己投入過的時間、心力跟手作的痕跡,心裡頭自是一鍋道地的關東煮,暖呼呼、熱烘烘起來。

常常我們也會把這份禮物,放在自己的近身處一起生活。這樣的禮物恆常無言,卻又安靜對我們無聲述說,自己跟送禮者間的點滴故事,於是這份禮物自此成為我們的情感紀念物,對自己產生心意的重量。

照片左邊的禮物、卡片,是好友王嘉暉送我的生日禮物。一本2015年歷跟卡片,都被她以一件好布料的舊衣杉,絲絲裁剪開來後,一條條塗膠封定而成。我好喜歡這低調、觸感好的灰、白、鵝黃,三種顏色拼貼成的外衣布料,讓人情不自禁把手指、手掌,放在上面摩娑來摩娑去,自己就微笑起來。

收到禮物的這天中午,我正和嘉暉、其先生一起用餐。閒聊時,我們意外打開了一道可能的商機:「客製化手工有情禮物屋」。因為我們真的很知道,嘉暉的手作美術功力遠遠不僅如此,而她自述自己真的好愛手作,於是我就亂起鬨說,妳要不要開業接單?

從開始的諮詢、構想設計,到客製化的禮物製作及包裝過程,提供妳的美感、專業的手作諮詢及服務?嘉暉說:「好啊!可以試試。還想到可以用自己祖母的日文名字,Haruko(春子)作為往後手作行當的商標名稱。」

嘉暉這個暑假就要在花蓮文創園區,二度和朋友聯手擺攤,販賣她的手作美物!

楽しみに して います!我們都好期待啊!

PS:有興趣接受「手作禮物」服務者,可在臉書上跟「王嘉輝」連絡喔!

Featured image

大風吹,吹什麼?吹「自許永遠當反抗者,親身實踐公民運動價值理念」的人

這人是李俊達。

傳說,傳說,他從娘胎起,就開始在肚皮內寫上街頭的傳單、找人大聲辯論蘇花高、樂生療養院、核能等議題,走到今天已經是30歲的熱血非青年了。正因為他的見識、理解、經歷已長到中壯年的輕熟男階段,故在我就職花中輔導老師時,曾與蔡素玲主任一起邀約俊達來給學弟妹上四堂「公民運動的經驗講座」,還籌辦一場假日的跨校培訓營。

關於培訓營,我們是這麼跟學生宣傳的。

年輕夥伴們:

明早我們要作夥打胖虎去了(隱喻用法)!打心中的不滿、打社會的歧視、打扭曲人的制度、打任何你們希望改變得更好的個人、校園或社會的議題。

你們知道嗎?參加這個活動,就是給自己的成長跨出步伐。也許在走向更理想生活的這條路上,有些人走得比較久、比較有經驗;有些人才剛起步,但這都不要緊。重要的是,一起來參加培訓,感受團體協力的力量,讓自己成為更有力量的人!這是我們培訓營的核心目標。

俊達講師將教給你們各種好用的街頭運動的思考工具,認識公民不服從運動的精神與操作,以及常用的團體協力、運作模式,並帶領大家分組討論議題、實際演練議題從討論、策略擬定到執行的操作過程;他也將分享這十年來,他歷練公民運動的各種前線經驗,與刻入身心的反省至今。

開始上課時,俊達跟學生談的,一律是跟他們的升學無關,但跟公民參與、非暴力的街頭運動有關的議題。從地溝油便當,談到身旁存在的被壓迫歧視的身心障礙、同志同學,到引導學生思考辯論核能政策、太陽花學運及全球化等議題。

這一切事件原來就在我們的生活裡,當然也在高中生的日常間,只是我們台灣的教育過度看重學科成績,也過度輕忽青春生命中,各種非關評分的重要生命經驗的學習(戀愛、分手、壓力因應、情緒調節、親子關係與溝通……等)。

從學生的反應來看,所謂的翻轉教育,不就是我們第一線的老師,自己翻新教育現場的學習互動方式嗎?從傳統的上對下的單向道,轉變成我與你的平行對話,相互刺激、學習、成長的雙向、多向道嗎?

我想教育就是老師們從事的公民運動。負責影響學生,希望生產出第二個、第三個,下一個李俊達跟社會需要的各種領域的長才。這場俊達和我們輔導室一起合作的培訓營《上山打胖虎─翻轉脆弱的力量》,也是一場小型的公民覺醒運動

Featured image

大風吹,吹什麼?吹「太陽花學運期間,曾一起合作完成一首歌」的人。

這些人是小海、黃瑋傑先生,跟我自己。

這首歌起源於郝明義先生發起的〈人人都有太陽花〉的創作活動,當中作家黃春明先生寫了­一首〈台灣頌〉歌詞,並公開徵求譜曲。

我於2014/3/8完成作曲,3/9經由朋友大大的協助,找到好歌喉的小海,與101年原音大­獎客語組首獎,並入圍今年第26屆金曲獎《最佳客語專輯》與《最佳客語歌手》的黃瑋傑先生協助吉他的編曲演奏,這首歌才能以如今樣貌呈現給大家。

十分感謝大大的協助。謝謝小海和黃瑋傑先生在我們初識的情況下,就慨然在自己忙碌的事務中,協助我完成這首歌曲。沒有他們的幫助,是不會有這首歌的。

我要獻上我最誠摯的感­謝給他們!

這首歌是回應郝明義先生在本次活動網頁上的這句話吧:「黑暗來的時候,就讓光明亮起來吧­!」很高興我能藉此活動認識新朋友,發出自己的微光和大家的光亮熱度相聚在一起。

當我們眾人的微光匯聚在一起,黑暗中就會發出巨大的光亮!

讓我們繼續分享各自的微光,­照亮彼此的生活,延續太陽花公民運動的力量!

以這首歌曲,跟大家的公民實踐熱情匯聚。紀念這道小小溫熱的光!

請聽我們的共同創作: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JViYYeqVxDk

有所思的詩房風景──關於劉曉蕙的環境裝置暨攝影作品

Featured image

寫給藝術創作者劉曉蕙的兩封信

信件一:日期(2014/6/24)

曉蕙姐:

謝謝妳的邀請與分享!藝術創作真的要自己到現場去感受,甚至有機會聽到創作者的談論,整個人才會與作品的距離拉近,真正感受到作品帶給我們的第一手滋味,就像今天下午,妳放的整段與作曲家合作的作品一樣。我真的能從回味妳的作品,從妳作品提供給我的一些反思觸點,強烈而反差地看見,我們平常人是如何被理性等框架緊緊束縛,還不假他人自己看守、緊緊活在規範的緊箍咒中。

而妳的作品居然是離開這些條條框框,走出去,還打開一道縫隙,在裡頭做各種嘗試、實驗,甚至大膽地愈走愈遠,直到勞累了、舒爽了才回來。妳的作品刺激我去幻想,如果有時我們允許自己暫時出離,離開暨有的規範框架,緩慢感覺、認識我們自己內在的感受經驗,讓自己走上一段「任自發的感受流瀉而出,進而顯現自我」的過程,這會不會像是下一段我所詮釋的妳與饒見維教授的討論?

Featured image

妳說:「人生辛苦,總是要努力勞作!」與其花相同的時間力氣,過被規定的生活,不如跟隨自己內裡真實的力與欲望的流動過活,讓這「力與欲望」向我自己展現,源於我自身獨異的經驗流動。每次作品的完成,都成為記錄我的此段獨特經歷的可見、閃現的結晶。生活實難,但至少我過的是合適自己,「我甘願」的生活,就算苦我也願意承擔。

妳的作品不就是妳的生命選擇!妳的有所承擔嗎!

妳說自己在社會的評價中經常失敗。與此交換的竟是妳在過往20多年來,妳讓自己內裡的「力與欲望」,經歷一件又一件作品的嘗試跟探索。對此,妳自嘲藝術創作是多麼奢侈的活動!朱天文不也說寫作於她,是何等奢靡的自我實踐嗎?

反觀我們世俗中人,我們多數人不都在經歷過一些社會現實的折磨、殘酷後,便學會不再反抗、變得臣服,嚮往起能過上小確幸的生活?這般的我們,究竟是幸或不幸?

坦白說,這年頭沒人要當自己了,大家都想當人人羨慕的那個人(這個人是誰?佛地魔嗎?)所以說,有錢有地位卻沒了自己的人,「成功」了嗎?誠實依靠自己的內心感受,努力過創作生活的人,「失敗」了嗎?我想這問題還是停留在社會框架裡的提問;讓我們走出人造框架,朝遼闊的天地自然走去,什麼重要什麼不重要?我們當下的身心感受已經清楚回答。

Featured image

我今天看到妳的環境裝置的有機生長過程,那時的妳,好似進入了一個時間、空間、夢想都還沒被確定下來,一種一切既混沌卻也生機潛伏的狀態,正如馬奎斯說的:「這個世界太新,很多事物還沒有名字,必須用手指頭去指。」妳的身心就在這其間,開始慢慢流動、漫溢,匯聚出一次次,屬於妳個人獨異性的力與欲望的顯現,落實成一種可見的形式、風貌。

是故我認為,妳是打開自己的身心、眼睛,在醒著演繹自身內裡的力與欲望隱現的人,妳展現了人可以忠於自己的所感、所思過生活;人可以越出現實的框架,任自然的感覺欲望流動成形,還可以繼續延伸,展開自己獨異的內在精神生命出來,並透過創作閃現得Bling-Bling。

當我們能完整、自然地綻放自己,這就是美成肉身的時刻,就是美的自我實踐,也意味著藝術就是得耗費一生的持續勞作了,是吧?

看到這一層面的妳的人,不免都要羨慕起妳來了!妳聽到自然、內心的呼喚,還真就堅持了這麼久,仍要走在一條回到自己本然的路上(辛苦啊!),而妳的作品經歷,便成為妳在返回自然,回歸自心的一次次的體驗見證。

妳像在對我們說,人可以過自然抒發自己的生活,可以有感即歌、即畫、即詩、即舞跳……即創作。人可以選擇跳出現實生活的束縛,主動進入詩意夢想的生產活動中去感觸自己,去探路自在遊化的美的可能。

我看見曉蕙姐,醒著身體在作出一首首的夢詩,結影成一幕幕並未固定其涵意,因此對所有觀看者開放的有所思之景。

這是多麼珍重的分享!謝謝妳!

Featured image

信件二:日期 (2014/8/24)

曉蕙姐:

趁我忘記前還是寫來跟妳分享一下。妳最後有問我,實在不瞭解這個世界,為何善宏的精神/藝術創作無法獲得社會的支持?我聽著潘小雪老師給妳的回應。我腦中突然冒出我想跟妳分享的回答。我發現這個讓妳、讓我、讓許多人甚為不滿的現實社會,充滿對人的各種壓迫的恆常狀態,本身就已經回答了妳的提問。

社會的主流回答就是:「我(社會)必須唯利是圖,我(社會)就是會踩壞、壓碎許多人,我(社會)就是如今你們看到的樣貌。」(請大家想想看你每天看到的新聞)

想到這裡時我發現,或許妳是完全懂得社會為何無法支持善宏,或支持許多創作者的精神結晶的,而且懂得很深刻;但是妳難以接受、不想也不願意接受。這世界怎麼可以如此無義?要妳(我想還有許多許多人)接受這個殘酷的世界,是如此的困難、如此困難。妳也告訴我:「妳,不接受。」

妳的這些心情很重要、也很珍貴,不過倒也真是會讓人感到過重的重量。

有時我會想,藝術創作者的本事,就是走得比常人的理解力還要超出許多。藝術創作者就是跟隨自身的獨異體驗,碰觸到現實世界所異常陌生、甚至看不懂就丟棄、鄙棄到一旁的種種。

但,現實世界是否知道自己到底錯過了什麼?這或許就是我們獨尊理性時的無知吧!不過還真是無知得徹底(硬梆梆的理性,跟偏執的價值信念有什麼不一樣?)當我們錯用理性,把世界的多樣性取消後,就是我們隨處可見的現實世界的慣有傾向了吧!但正因為世界是如此樣貌,所以我才覺得妳的體會與創作何其珍貴!妳堅定站在不接受的這一邊,(雖然辛苦,講到動情處還會不由自主激動起來!)

不接受現世的規則,會不會就是世界還可以有藝術觸動到我們的理由?

我相信絕對是的。所以藝術就是要離開現實、離開地心引力、離開理性,離開被束縛的我們自己。

Featured image

像前天(2014/8/23)我們大夥聊天聊到的「冒險」。我就很喜歡蔣素娥老師在她的《月光哲學》記錄片尾的一段話。她說:『這些年做了這麼多體制沒有要我做的事,就當是「賺到青春吧!」』

我想藝術家自己心底,除了知道自己在現實中被誤解、扭曲了多少之外,應該也知道在自己的一生經歷中,自己曾體會過哪些無法用現實尺度橫量的,無法也無可,最後也無須再對外人道的種種……。藝術家會後悔嗎?還是若再重新選擇一次,藝術家會做出不同的選擇?還是會再次肯定,此生就是這條路途了?

前晚我的感覺也是這樣的,不管外面的世界評價如何。今晚,我們都因為彼此的對話,而賺到了一個豐富自己的經驗見解、生命體會的幾個小時的時光。謝謝妳也讓我不孤單,讓我可以細細的去體會、感覺,思考這些很少人想要探進去的藝術家直面的:人存在的各種經驗的無盡源出。

創作或許就是人認真回來面對生命的各種存在經驗的自發性的永恆追逐行動。

藝術創作者以自己的整體身心狀態去探路,以自己的肉身來迴響生命,也是奧秘的生命(啊!不可說的……)在藝術創作者的肉身中的迴響。如果藝術創作者能夠專注又放棄有限目標的一直走一直走……。

這樣想來,在我們觀賞善宏的畫,談論善宏的畫帶給我們的各自感觸時,不也都在延展我們對自己、對他人的感知體會的深廣度的認識與迴響嗎?

所以說,生命交流真是好禮物啊!大家記得這兩個月(2014/8/23─2014/9/14)有空來花蓮市《藝托邦藝文空間》,看牟善宏先生跟我們這個功利又殘酷的世界分享的繪畫禮物。

自己的內心景觀自己救,想必就是這個意思。

Featured image

藝術家簡介:

劉曉蕙:藝術創作者,目前與先生定居於花蓮。

近期重要展出為2014花蓮日日的影像個展【境音】、2014台南能勝興鐵工廠、台中放送局,展出【花蓮─澳門─台中海廢明信片】影像展。

劉曉蕙曾於創作自述提及:「在花蓮居住,不得不經常感覺到天地蒼茫。人存活的意義?宇宙奧秘?創作的目的為何?存活如是自然,自然到幾近陌生,活,成其最大的陌異。感應自然時空,一直是我所感興趣的創作場域。……。自然有夢,我是探夢者,是用手足掘夢之人,透過召喚、幻視、謀劃、勞動,自我與自然共工共事,於是焉存有的個體戶得以安定下來。這是我和自然共處的影音記事本,我藉由數位媒材勞作出數起動態、靜態影像。」

牟善宏:藝術創作者,目前定居於花蓮。

近期重要展出為2014國立東華大學《藝托邦藝文空間》【真實的幻境—2014牟善宏航行在一個內心世界的個展】。

牟善宏曾如此自述:「我創作了豐富多變的繪畫作品,往後的生命歲月希望更上一層樓,開展嶄新的圖像視覺語彙,目前累計的大小三百多件作品,除了檔案所編輯之一百多件外,還有更多不同樣貌呈現的畫作。期盼能夠建立創作者與欣賞者之間滿意的真誠交流與找到收藏者感動的摯愛佳作!」

延伸影音閱讀:

1. 劉曉蕙─靜態影像輯:【做風景系列】、【海灘風景系列】

https://www.flickr.com/photos/125331499@N02/with/14690020845/

2. 劉曉蕙─動態影像短片剪輯:【劉曉蕙的環境裝置】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mtp3ltBDj_c

3. 劉曉蕙─地景:【秋:虛線】、【冬:海濱之鹽】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tUxkDR36vik&feature=youtu.be

4. 牟善宏─【心象藝術(MindArt)網頁的相關介紹】

http://mindart2009.blogspot.tw/search/label/%E7%89%9F%E5%96%84%E5%AE%8F%E7%9A%84%E7%8F%BE%E4%BB%A3%E6%9B%BC%E9%99%80%E7%BE%85–%E7%95%AB%E4%BD%9C%E3%80%81%E6%96%87%E4%BB%B6%E5%B1%95

致謝:最後我想要感謝曉蕙姐跟善宏兩位朋友,謝謝他們同意我在此部落格使用他們的影像創作,更感謝他們豐富了我的精神生活!我知道他們的現實生活並不寬裕,但無礙他們對內心精神國度的索求。他們是藝術創作領域的子民,如普羅米修斯從天堂盜火至人間一般,於創作生涯中偷渡真實與美給我們人間世品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