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gory Archives: 日子裡的小旅行

來 去 印 度 走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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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印度蠻有挑戰的!首先是出門前會被各種惡評新聞、千萬告誡人心險惡的部落格文章嚇到,或完全相反的意見,「啊!如果你喜歡(這味)就不想回來了!我好幾個朋友就這樣辭職,在印度待上好一段時間。」

直到自己跟朋友踏上北印度四城、四佛教聖地的9天行旅後,我們可以確定的說,印度人沒有我們「想像中」的壞,甚至沿路上我們還經驗到許多溫暖、善良、可愛的相處互動;環境衛生不佳跟貧窮人口多是真的,這使得旅行印度的無時無刻,都有機會跟生命的各種難堪處境,眼耳鼻舌身意常相左右。

實情是,我們都在其間,只是平時我們都像悉達多的父親一樣,把老病死的真相放在我們建築的日常以外;普羅大眾的印度生活,卻完整地展演這一切。任何一條街,你都可能遇到乞討的人,有時是未成年的稚嫩母親,抱著裸身的嬰兒一次次敲你的門窗,比劃食物入口的動作,要你施捨。

有時是成排的乞討隊伍,沿路散落排開,只待你靠近時,才發聲作出討錢動作;有些大人小孩還會跟你走上一段路,積極爭取施捨,直到確定你不給錢或只給糖果後,他們才失落地訕訕然離去。任何一條街,你可能遇上日益嚴重的空氣汙染、叭個不停有縫就鑽的各式交通車、滿地的汙水廢泥垃圾、隨處掏出生殖器尿尿的男子,跟牛隻、野狗、瘦小松鼠和猴群的動物野生。

夾雜在這些圖像之間的,是印度的男女老少。他們的服裝打扮,普遍比環境乾淨整齊,女子的服裝多彩華麗、手鐲金燦閃亮,男子襯衫便衣有型,據同行的二女子觀察,她們認為多數印度男人的輪廓帥氣、眼神迷人,帥哥頗多。

我只覺得這國家的衛生環境、食物跟風土人情,都給我灰土土、嗆辣又英氣華美的印象,真是魔幻驚奇卻也消受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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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往舉世聞名的阿格拉的泰姬瑪哈陵的路上,司機馬尼士不時會為我們做些導覽,為我們的好奇解答。

他說十多年前,他還不覺得空氣汙染嚴重,這幾年下來,德里的天空常灰濛濛一片,幾個月前還曾有兩個禮拜,霾害重到早上見不到太陽;他告訴我們高速公路兩旁,一根根拔地而起的水泥煙囪,是傳統的燒磚產業,目前還在大量運轉。

準備下車時,他提醒我們,在印度要小心隨身重要物品,外面有很多阿里巴巴!我們聽聞都笑了。進入泰姬瑪哈陵,我有種如夢的不真切感,整棟建築白美、典雅、莊嚴得不像人間之物,卻有這麼多遊客穿梭;當我們踏入陰暗、涼爽,安放已故皇后姬蔓芭奴和沙賈汗皇帝的室內陵墓時,我不由得如此感觸:

「當愛情ㄧ一消逝以後,唯有愛的作品留存下來,活得比所有人更長久。

會不會,這棟建築其實在告訴我們另一則相反的秘密?當兩人的身心意念相應的時刻,即是我們此生親臨的泰姬瑪哈;只是現實的時間無法停留,我們終究要離開最親密、神聖的時刻,不論垂淚或感傷徘徊,愛的物質面都將凋毀或成遺蹟。

如此仍意願堅守的愛,就打動我們了。」

包括下午去參觀沙賈汗晚年被兒子奧朗則布囚禁8年的阿格拉堡,也給我一樣的感覺。愛的激情早已消逝無形;這些大氣、遼闊的建築卻依舊神采奕奕,像是對恆久愛情的不可能的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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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我們乘著國內班機,來到印度東北邊的比哈爾邦首府帕特納(Patna)。

剛下飛機,原先約好的地陪來電說:「今天全印度的『達利特人』發起了全國大抗議。他們是種姓制度下最低階級的人(俗稱賤民),原先一早我跟司機都出門了,但因為許多路面被柵欄圍起來,我們只能回家。今天我請旅館人員接待你們,請你們在飯店休息,不要出門,確保安全。」

前往旅館路上,我們的確看到好幾群舉著旗幟、拉著布條,集體佔據整面街道的抗議群眾,旁邊總陪襯幾位土黃制服的警察觀望;事後查新聞,我們才知道這場全國抗議起源於印度的最高法院,於上個月做出輕放涉嫌種族歧視的政府官員的裁決,一舉惹怒了廣大最低階級民眾的憤恨神經!

入住這間「據稱是帕特納最好的飯店」兩小時後,我開始蠢蠢欲動,積極說服同伴出門走走!也不顧旅館人員的警告「還是不要出門吧!要不給你們安排坐車看恆河流經的夕陽?」與同伴討論後,我們決定走路去此城最大的百貨公司,也沿路感受他們的生活場景。

一路上果然不時被側目著。好不容易抵達百貨公司,大夥都饒有興味的逛著女性同伴想買的印度服飾區,並一一走逛其他樓層;就像玉里郵局的硬體設備比德里首都的郵局佳,這商場也未能留我們太久,稍後又隨意走逛了。

印象最深刻的是在我們居住的旅館前方,有一整片諾大的草地稀疏的運動場,整日都匯集許多人在其間活動,有打棒球、踢足球的年輕小伙子,有極少數的約會情侶(在印度的日常街頭,自由行動的女性很少見),遙遠一方還有一群男人密密圍成一圈,像在從事什麼神秘活動。

待我擠入隊伍,看樣子好像在賣什麼神奇藥丸?是男人都想要的「拼迸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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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第七天,我們已漸漸習慣瀉肚子的經常,每日只敢吃輕粥、燙青菜,自覺身體稍好時才敢淺嘗一點在地料理;唯一例外是今天中午,我們的地陪沙帝士,因為和我們相處太愉快了,主動邀約我們到他家吃母親做的素食傳統印度料理,我們才又開吃起來。

曾在台灣讀書工作多年的他,不只與我們中文對話無礙,對台灣人的脾性也非常了解;透過他的解說,我們能快速認識印度人的文化日常,像:長子的地位和責任、種性制度的根深蒂固、婚姻必然講求門當戶對,本世代的婚姻仍為父母媒合;政治、經濟、民生、中國各種議題我們也聊。最打動我的還是他敞開分享的在地人的日常生活樣貌!

今早清晨六點的菩提伽耶,天空仍灰土土的,陽光低得像夕陽,許多生機開始在街上活動。走路去正覺塔的路上,有對母女還躺在街邊著被而眠,後方是母雞帶小雞噗噗竄,鎮上廣場有一家人在馬路邊刷牙,漱口水當然直接吐在地上。

許多穿好制服的孩子開始搭車準備上學,當然也有許多孩子無學可上,看我坐在飯店門口就慢慢圍了上來;有的靦腆,有的告訴我每個人的名字,更多是睜大眼睛看我一下,再跟同伴說說話,在我發給每個人幾顆臺灣糖果和在地人愛吃的綠豆酥後離開。

昨天我們去拜訪龍洞、牧羊女供養佛陀乳糜的地方和紀念塔,傍晚進入正覺塔,也在遊客繁多的佛陀成道的菩提樹下靜坐一晌。晚間沙帝士帶我們去當地人逛的店家買沙麗、喝奶茶、採購咖哩香料跟圍巾。回旅館時,我們撞見旁邊就是婚禮在舉行,他們還讓我們跟新人合照,整夜很是熱鬧。

此刻,剛才發點心時,那位怯生落單、不敢跟男孩爭的女孩,還遠遠坐在飯店門口。我在此常有種灰土土的心情,說不出好壞,畢竟他們又圍上來了,看動作好像希望我能再分享些什麼。原來他們和沙帝士也分享給我們許多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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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德里前的最後兩天,我們都在瓦納納西一帶度過。

搭乘渡船,巡覽恆河的夜晚與清晨,很是雜陳的感官經驗。一下車,除了乞討的小孩大人很快黏上來,眼睛直視你,手心向上要你施捨外,空氣中也滿是悶熱乾燥,遍地夾雜的垃圾、污穢、煙塵、汽機車廢氣跟尿騷味,一陣陣與你包圍親暱。上船後,遼闊的河面習習吹來清涼,視野突然推遠展開,近身卻是滿滿的馬達嘟嘟聲跟嗆鼻的燃油味。

開始的景觀還算輕鬆宜人,揮木板打壘球的孩子,散落講話的家人朋友情侶,專注祈禱浸水洗浴的人;老老少少各自有事無事的作息,一切都坦露在我們每個人的眼目。沿岸建築的寬高階梯,混合印度、伊斯蘭、錫克多種宗教建築風格的飯店廟宇住戶商家,層疊交錯、毗鄰而居,掩不住外觀的時光斑駁之感。

不注意間,天色就轉眼濃暗下來。我還正看著一名男子半蹲坐河面,雙手用力給頭髮上身戳出白色泡沫,印度朋友就指著河的對岸說,這裡就是火葬場了,你們待會離遠些再拍照,這是尊重亡者。

是啊!生老病死的實相不過也是毗鄰而居的關係;如此近,如此遠。我們都在死亡及恆河的流動中;如此真幻,如此波光粼粼。

PS:以此文紀念與我日夜相陪,一起完成本趟艱辛旅程的寶哥、蘇磊姐跟秀玲姐!謝謝我們的緣分!謝謝我們的滿分地陪沙帝士!謝謝返國後的我的生病,教我去誠實面對自己的身心真相;我知道沒有這病痛的折磨,我是不會把該學的功課好好面對的;就此而言,病痛也教我成長,我還有許多要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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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 身 遇 見 德 國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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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幣1500,我們就從荷蘭飛到柏林了。

剛抵達「柏林舍納費爾德國際機場(SXF)」時,我最不習慣的是「城市景觀」跟荷蘭相比的不小落差。無論在荷蘭的大城小鎮,「設計─設計─設計」簡直如真理般,內化到他們行住坐臥的建築、用具中;「塗鴉─塗鴉─塗鴉」,卻是我跟朋友寶哥在柏林(到後來於德國各地)遊晃時,不時發現的「常見景觀」。

為何德國有這麼多塗鴉呢?據當地朋友說,這都是「頭腦有問題的年輕人」搞的鬼,這不僅違法、惹人厭惡、從來也無法斷絕,他甚至不曉得高樓層的巨型塗鴉是怎麼畫上去的?我想起剛認識這名先生時,他曾裝出嚴肅的臉說,這就是世人對德國人的印象!那麼或許塗鴉牆,就是德國年輕人想要一反正經的實踐吧!

當我和寶哥繼續走在柏林的蛋黃區,我們感興趣的並不是醒目的柏林電視塔,而是哈克市集(Hackescher Markt)內的「復興1840(Restauration 1840)」餐廳;當我們口中交響著火侯得宜、調味細緻的內軟勁、外皮脆Q,配搭酸菜、馬鈴薯泥跟芥末醬的道地德國豬腳(die Haxe)時,我們才像是真正進入了德國的國界。

吃飽的午後,我們沿著施普雷河漫步,隨興走走停停、逛書店、拍沿途景觀。

河的對岸是舊國家美術館,以典雅的石柱圍廊跟具劇院特徵的臺階教堂組成;越過陸橋的前方,則是蔚然矗立的繡眼綠圓頂的柏林大教堂(Berlin Dom)。還好不久前我們沒有坐上給觀光客搭乘的城市遊覽船,不然我們就不會進入這棟外型雄偉、內裝精緻,歷時超過112年的基督教路德宗的教堂頂部,一覽柏林的新舊交錯、忙碌務實的街景了。

下一站,我們來到著名的巴黎廣場跟其後見證過太多重要歷史事件的布蘭登堡門(Brandenburger Tor);當我跟寶哥向前走去時,後方傳來一陣陣宏亮、密集、群聚的汽車喇叭聲;轉頭一看,原來是一整列的結婚隊伍!他們從布蘭登堡門前大合照,到我們前往查理哨站的路上,都還在興奮、喇叭高張得按個不停!

寶哥對我說:「這跟我們在台灣放鞭炮差不多啊!但比較環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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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早,我們取出訂購好的火車通行證,搭高鐵(ICE)去德國的薩克森邦的第二大城市「萊比錫(Leipzig)」。

80分不到的車程,我們就又抵達一個陌生城市了。先是找置物櫃鎖好行李,我跟寶哥就走出前站隨興徒步,當我們越過一座公園跟幾處建築工地,有些陰霾的天氣就落下微雨;前方有座奧古斯特廣場,上面有道約十公尺噴高的水柱跟兩隻黃色小鴨,再往前走,一陣列寬敞、傲亮如藍光鱗片,線條、配色典雅的萊比錫大學就到了。

在大學旁雜沓、人來人往的街道上,我們遇見一名白髮蒼蒼、頭戴貝雷帽,手指皺痕卻靈巧演奏橫笛,給空氣撒入輕靈快意又古典氣質的高音旋律;另一邊街道,則有名未滿二十歲的青年,全身伏地,兩手心朝上乞討,身影如老人一樣認真;寶哥鼓吹我給他些零錢,我給了,我也該給老人些的。

萊比錫有音樂家巴哈(Johann Sebastian Bach)服事最久的聖多馬教堂(Thomaskirche)跟巴哈博物館。沒想到選完露天午餐桌的我們,正好就坐到巴哈雕像的旁邊。今天的午後,雨一陣一陣下;我們的耳朵眼底,也一段段領賞巴哈遺留下來的幽靜悠揚、磅礡激昂或莊重聖潔的音樂,依舊穿越時空感動我們。

下午前往紐倫堡(Nürnberg),我們特別選餐車入座。在這裡,我們認識了愛和人開玩笑的Otma Kestel先生。他說他有來過台灣,但全世界只最愛不丹;他說你們東方人來歐洲就是看教堂城堡,他去緬甸一周後,就覺得此生的大金塔跟廟宇已看完;下車前,他強力推薦我們今晚到達紐倫堡,一定要去品嘗七百年歷史的德國香腸老店Bratwursthausle。

他說,這是他吃過最好吃的店!這種小尺寸、道地的德國香腸只有這裡有。說得我跟寶哥下火車、check-in、放好行李後,就往這裡去。點菜時突然有人拍我肩膀,轉頭看又是Otma Kestel先生。好巧啊!他幫我們仨點三種料理方式的香腸(水煮、炙烤、煙燻且搭配不同醬料)跟大杯加檸檬汁的生啤酒,接著又是話中帶刺的你我較勁、開玩笑。

他笑我是不夠懂足球的笨台灣人!我回除此外,我其他項目還不笨!你看你,拿啤酒還溢出來!我就說多的衛生紙是留給你用的。我們相視敬酒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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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一早,我們前往保存中古世紀古城風貌最完整,被譽為「中古世紀之寶」的羅滕堡(Rothenburg ob der Tauber)。

從比玉里火車站更小的站台出來,只覺得這是個小巧、花草優雅、人口稀疏的鄉鎮;跟其他遊客步行數十分鐘後,才看到眼前有座淺棕色城門、防禦城牆跟暗紅色屋頂的高低塔樓;當我們被叫喚離開已成為汽車要道的城門路後,一名在地、不會說英文的婦人卻招手要我們隨她走進城邊。只見她手指防禦水池內正在曬太陽的烏龜說,你們看!那裡還有一隻!

入城才發現,這是一處佔地不小的舊城區,城中心有座高聳的教堂跟腹地開闊的市集廣場,附近輻射出的路道多數相對窄小,不論商家、餐廳、私人住宅或旅社,多以尖頂紅瓦的木框架建築,搭配暖色系的鵝黃、澄橘、淡綠、棕褐的整片牆面為主;此風格加上昔日的城牆、石砌馬路跟附近大塊的高原綠地。難怪是遊客愛造訪、慢遊的古城之一。

下午我們搭車前往德南第一大城慕尼黑(München)。進入市區時,我們決定走大圓周來探看這城的街道人生。從前站右轉,十五分鐘腳程內,看來是土耳其或南斯拉夫諸國移民、後裔的大本營;沿途,經過好幾家專給男性剪髮、刮鬍甚至挽面的店(我朋友說他有看過),裡面常常客滿,隔天也是透早營業。若在荷蘭,清晨八、九點的商業街只有少數店家跟清道夫在忙碌呢!

邊走邊聊天的寶哥與我,此時正交換關於生涯規劃的許多想法、目標跟現實考量;一邊又走過好幾個叫不出名稱的繁華商業街,直到走入著名的卡爾廣場(Karlsplatz)後,我更加確定,這種世界規格相近的統銷商業活動,我真是一點興趣都沒有!但也陪寶哥去代購朋友要的名牌包。站在這些昂貴、名聲響亮的專櫃前,我還是手持買摩斯漢堡送的環保購物袋,樂得自在!

回程路上,我看到附近百貨公司的電視外牆上,正秀出顯目、大顆的愛心彩虹,慶祝這天(2017/6/30)德國的聯邦議院,通過同性婚姻合法的民法法案,承認同性婚姻合法且允許同性伴侶領養孩童;今年的5月24日,我們台灣的司法院大法官也做出748號解釋文,宣告2年內未修法同婚保障將自動生效。終於,以後大家選人生伴侶也可以像買包包一樣;儘管挑自己尬意的,管她或他是哪一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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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多次轉車,我們來到Oberkochen(德國的玉里)小鎮。

為何要來這座小鎮呢?因為是寶哥是視光師,知天命年的他,出國前就對我說,這可能是他最後一次來歐洲走,他想看看德國人的工作方式跟生活環境;這小鎮正是世界著名的光學儀器的製造公司:蔡司(Carl Zeiss AG)在歐洲的總部跟許多工廠的據點,且有我們此行的目的地:展示171年歷史的「蔡司光學博物館」。

Oberkochen是德國南方巴登─符騰堡州的一個小市鎮,總面積23.57平方公里,總人口約7700多人。走出小型火車站後,就好像走入某篇歐洲童話故事的場景,安靜的街道,一戶戶兩三層樓的別緻房舍,乾淨、素雅,門口花團錦簇地陳列在矮山環繞的美麗平原上。近看,每棟屋子的造型、顏色跟打扮都各具巧思,在在展現主人的美感及個性。

未來也想在台東山上,給自己蓋棟簡易房舍的寶哥,當然不想錯過眼前可供參考的各形建物,頻繁舉起手機記錄;走出旅社不到五分鐘,我們不過拍了幾間房舍,突然一棟側邊屋頂直拉地面,撐出底下擋雨、停車空間的房舍後門打開來。

一位兇巴巴、白髮怒顏的老太太質問我們:「你們剛才是拍我家房子的照片嗎?你們難道不知道這是私人財產?拍照前要先徵得主人同意?從你們進村後,我就一直在觀察你們了。等下你們要把照片刪掉!聽到沒有!把照片刪掉!」

「是!是!是!我們會刪掉!真是不好意思!」我倆像是裝模作樣的青少年,表面羞愧道歉,成功離開她的視線後,我們就當好玩事來不斷開老太太的玩笑。天啊!她是躲在窗戶後一直觀察我們嗎?晚上經過她家時,一定要對她的窗戶揮手,讓她「觀察」我們。不過說真的,此後走到她家附近,我們都會自動變成「偷拍模式」;像是怕又給她抓到、再罵一次!

隔早陪寶哥逛完蔡司博物館,我們準備搭車前往熱門景點新天鵝堡(Schloß Neuschwanstein)。路過老太太家門口,我們真的笑鬧亂揮手!結果手拉鐵捲門的聲音喀拉喀拉響起,老太太又站出來了。她高高站在後門台上,像個想表現和善、口氣卻依舊嚴肅地問我們:「你們今天要去哪裡?做些什麼?」

「我們要去新天鵝堡,隨意逛逛。」嗯,老太太像是滿意般放我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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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前往新天鵝堡的路途是一場災難。

去程至少轉三次車,耗時四個多小時。到達新天鵝堡後,現場的門票居然售磬。習性不放棄希望、努力爭取到底的我,此刻突然心魔上身,自我催眠已經花四個多小時來,阿姨跟我說一定要去!故對寶哥笑笑說:「那就算了!我們可以去別的地方。」真是聽不下去,就擺出臭臉,生氣得自己走上山去看城堡外圍。

山路上,我自個兒繼續生悶氣,各種混亂、想當初的想法如洪水般衝激我,我卻理不清自己壺底氣什麼?腳程不算慢的我,也感到這段蜿蜒、斜陡的爬坡路不好走,來回約兩小時,走得我都流汗喘氣了。上到最高處的城堡區後,我跟隨其他無票的遊客,把外圍的風光看了一遍;回山下和寶哥見面時,我只覺得自己氣得可笑!怎麼這一場空的景色,我也氣噗噗成這樣。我到底怎麼了?

轉車路上,我們都有些沉默,只交換必要的話。這時卻發生,我們若不靠計程車趕往中繼車站,我們將無法搭乘最後列車返回旅社。真坐上計程車跟司機交涉時,我就不斷提醒司機務必在時間內載我們到車站,拜託拜託!寶哥卻又善意、認真提醒我說:「聲傑,不要急。我覺得慌亂的時候就要慢下來。」啊!我真是又被氣到了!

還好,沒有時速限制的德國公路,讓我們的司機以近兩百的時速(還不斷被超車),如我當初預期的提前三十分鐘讓我們到站了。返車路上,我主動找寶哥談話,才慢慢解開我倆在這11天旅路上,密切相處難免發生摩擦的各自心路感受;原來,我最氣的根本就不是那座傻城堡,而是某部分的我沒有被理解與支持!

新天鵝堡不過是最後的稻草,當我們又能相互傾聽、理解、支持時,我心情當下就鬆很多了。我也讓寶哥知道,往後我不要只想顧及他人的感受需要,讓自己扛下難以負荷的事,搞到後來只好自己又累又氣;我要學習直接跟身旁的人說出我的需要、提出支援,也接受別人的照顧和承擔。

快到小鎮前,兩名三十多歲、笑容可掬的德國先生上車了。先進門的微胖、可愛的男士,居然用雙手胸前作揖的方式跟我們行禮,入座後他立馬說:「我喝醉了!」不久,他想跟我們說話,卻連字都想不起來怎麼說,一旁他朋友只能笑著拍他說沒關係!他接著說:「我愛他。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今晚我們去看足球賽,喝了許多啤酒。我們贏了,我好開心!」

到我們下車前,酒醉先生握了我們不下五次手。這些人與事,是我在德國旅遊七日,印象最深刻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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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赴荷蘭、德國旅遊的經驗分享:

1. 建議在台灣就買好遊歐的「網路預付卡」,下飛機後只要換裝手機的SIM卡,即可連線當地的網路,非常方便。

2. 善用google地圖。除了基本的找路、導航外,系統還會在你設定的兩地點間,呈現即時的大眾交通系統的位置、班次,甚至轉車安排都計算好了。

3. 手機行動電源,以能應付整天在外使用的電量為佳。

4. 請自備220 v的電源轉接頭,視自己的充電需求準備多頭轉接器或延長線。

5. 購買旅遊保險。

6. 若多日遊荷蘭,建議購買OV卡,可一卡通多數交通工具。

7. 若多日遊德國又不自駕,建議先在台灣買好「德國火車通行證」,不僅較省錢,且可搭乘多數DB(德國鐵路)系統下的各式快慢、網絡密布的交通車。用google地圖查德國火車站時,若你要去的是「中央車站」,請記得在城市後方輸入:hbf的縮寫,如:Berlin hbf。這樣系統才知道你要去的是中央車站(Hauptbahnhof),不會跑到其他車站。

8. 記得提前購買「熱門旅遊景點的門票」。若你要參觀各種博物館、美術館的話,請先確定你要拜訪的當日有開門;周一跟周末兩日是較常見的休館日。

9. 我覺得網路部落客的大量旅遊分享文,比多數旅遊書實用多了!大家可以善用。

10. 祝你旅途平安愉快!

在 荷 蘭 路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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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荷蘭路上,新鮮的人事物接踵迎來。這就是所謂的出國度假吧!不只有大塊的時間自由,連空間都是陌生、嶄新的一切;對我而言,這些日子不僅讓我暫時卸下在台灣生活的各種憂煩,更雀躍的是,我心中那位嚮往恣意、開闊、慢活的自己又開始活了起來。

連清早八點多,我們一行人出關史基浦機場後,到底要先去哪裡?荷蘭人的悠遊卡「OV卡(OV-chipkaart)」怎麼使用的煩憂也很新鮮!與朋友研究、詢問一番後,我們終於搭上列車前往「阿姆斯特丹中央車站」,朝後站IJ運河旁的Exki餐廳走去和蘇老師一家人會合。

此趟六天五夜的荷蘭行,我是應好友寶哥的邀請,隨其視光師的同儕、教授們,參加海牙的學術研討會之便,結伴旅遊。在後站稍作休息時,我的目光和腳步,著迷般給眼前的各色造型前衛、結構多變的公共建築群給吸引;像是俐落扁Z白體造型的荷蘭國家電影資料館(EYE Filmmuseum)、斜方多維格的玻璃樓廈聚集的城市碼頭(City Marina IJ dock)。

即便是平凡的火車總站,也有挑高寬拱弧度的透明玻璃頂罩,散布荷蘭人喜愛的或深或亮的橘色色塊;在我們搭輕軌電車(tram),途經大片市區至阿姆斯特爾芬區(Amstelveen)投宿時,我們都看到大量的創新設計感、高透光度的現代建築物,一棟一棟拔地挺立;或許造成此發展的原因無法簡單定論,但這已成為我們對荷蘭建築的初步印象。

放下沉重行囊,我們立馬輕裝前往博物館區。一行人選擇在「博物館廣場」一帶自在閒逛,另外仨人則排隊進入梵谷博物館參觀。啊!看到梵谷的真跡真令人興奮、撼動,我特意在自己喜歡的兩幅畫作「臥室」跟「杏花枝頭」前徘徊感受,只覺得如此夢幻、如此真實!

出來後,夥伴們正躺坐在人潮攘往熙來的市立美術館新館(外型如一大盆簡淨的白色大浴缸)旁的斜坡草地上,吃超市購得的麵包配起士,如在地人曬太陽、看眼前的三兩年輕人不熟練的滑板跳躍;稍後我們還一路走過國家博物館,經過「Iamsterdam」地標來張團體照,進入亞伯特傳統市集(Albert Cuyp Markt)嚐當地人的醃鯡魚(Haring)、甜死人的楓糖餅(Stroopwafel)跟各種味蕾。

回旅社時,晚間的天光還輕亮著,猶如我們遊玩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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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早,我披著風衣在旅社附近閒逛。

這裡是約八萬人口的北荷蘭城市阿姆斯特爾芬(Amstelveen),從地圖來看,距離我們投宿的經濟型酒店(Ibis Budget Amsterdam City South)不遠,就有運動管理公司、地方醫院、荷蘭應用科技大學分院的座落;此區的建築多以四樓內的公寓或獨戶住宅為主,間伴一些餐廳、商家,外貌雖無市區的強烈設計感,但大片窗戶、多樣色彩、簡潔線條跟美麗的植栽還是有的。

街道兩旁的路樹也如荷蘭人般高挑、健壯,許是和其地理維度偏高、偏長的日照氣候因素有關?用完飯店內的豐盛歐式早餐後,我們再度打開手機的google地圖,查到最近一班回市區達姆拉克大街(Damark)的車班,我們今天要參加當地旅行社的「羊角村(Giethoorn)」行程。

當我們擠上上下兩層皆滿位的公車後,專業的導遊小姐就用流利的英文、西班牙文,雙聲道、盡責為我們導覽窗外流經的景色和荷蘭的地理歷史知識;她說:「我們正式的國名是Nederland,即低地國家的意思,大家俗稱的「荷蘭」(Holland)只是北荷蘭省跟南荷蘭省兩地的合稱,並不代表完整的國家……。」

如此正式的解說約半小時過去後,她突然想起要教我們說荷蘭文,就快速說了一句荷文版的「紅鯉魚與綠鯉魚與鱸」(大概是這個難度啦!語句不同就是)還提醒我們回家不要練習!整車聽聞哈哈笑學舌不來。經過荷蘭中部時,左右兩畔的窗外風景,幾乎就是大片大片無盡綠意的馬鈴薯田,或放牧牛羊的廣闊牧草,跟巨大填海造陸的平野,上面有許多風力發電機在旋轉。

終於來到羊角村。上船前,高大女導遊問我:「你知道為什麼這麼多中國人來羊角村旅遊嗎?是因為有電影介紹嗎?這裡的菜單都寫中文了,我想你一定看得懂!」我回:「也許是因為部落客(微信客)的宣傳吧!」上車後,我的同伴一針見血說,你應該跟她說:「現在世界走到哪裡,中國人都很多!」

當我自己走逛完由小運河、湖泊跟獨戶華舍交織聚落的羊角村後,我想這裡賣給遊客的是桃花源般的生活夢想吧!只是當桃花源的生活空間落實後,你願意你的居住空間,每天有這麼多世界各地的遊客在你門外走踏拍照嗎?

晚間,我們走過遊客潮湧的水壩廣場(Dam Square),走向舊教堂(Oude Kerk)旁的狹小巷道,那就是著名的紅燈區了!由於時辰未晚,多數的門格櫥窗都尚未開張營業,只有少數幾位身材豐滿、氣質略顯粗曠的中年女子,著緊身內衣或無聊等客,或走出櫥窗跟同事大喊:「我看這條街沒人要登門消費了!我要先關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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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荷蘭進入第三天了!我才開始對這裡的交通方式、建築景觀、飲食風格跟人文特色有些自己經歷過的淺薄認識;我還無法更多說出此國多城的觀察,我還在用自己的眼耳鼻舌身意靠近她,慢慢體會消化。

這天一早,鄭老師跟大兒子大喬領路,要陪我們一行人重訪「風車村桑斯安斯(Zaanse Schans)」。拜住近郊之故,我們三日內已多次搭乘輕軌電車穿梭市區的大小景點,如今阿姆斯特丹的部分街區已看出印象;再度走進外觀正在整修的哥德式加文藝復興風格的阿姆斯特丹中央車站,我們先去票務櫃檯給自己的OV卡加值跟付費上廁所,一會要從後站2樓搭391號公車直達風車村。

下公車時,我們需要走段路,經過停車場跟贊瑟斯博物館(Zaans Museum),才開始看到遠後方有百年老風車的身影,中景是散放許多成綑牧草團的平原,近景則是交錯的小運河,劃分出牛羊悠閒活動的牧場區,跟觀光客頻繁出入的像是農舍、住家改裝的一間間特色商店。

第一間我們進入的是HENRI WILLIG起士工廠。身穿荷蘭傳統服飾、親切可愛的店員,為我們來自世界各地的遊客介紹他們的起士做法;第二段介紹切刮乳酪的器械時,店員把被耙成短絲的起司,直接滑入垃圾桶,現場遊客嘩然!我們都想當起士垃圾桶啊!入賣場後大夥盡興試吃、購買,很是賓主盡歡!

出關後,我們繼續沿著贊河旁徑散步,很像是三五好友走在花蓮的鯉魚潭湖畔,只是每走幾百公尺就會經過一座百年風車,沿途會聽聞來自世界各地的語言口音;當我們不想再走遠路,坐上一艘無頂小船渡河時,一瞬間蓮蓬頭般的雨量落下,船上很快響起荷語跟中文版的唉聲下雨了!我們都聽懂了!

來到風車村的對岸一瞧,原來是常民住家,戶戶的室外園景各具特色巧思,很是別緻美觀!在此用過午餐後,我們也不免俗進入著名的木鞋工廠參觀,那雙擺在店門口給遊客拍照用的碩大豔麗木鞋,我們在羊角村就玩過了,到此我就試穿雙傳統木鞋看看,穿來不重,但挺硬的,也就放回,空手出來。

當夜我們抵達海牙的旅館休息時,我傳回本日的風車村照片給家人看。我媽對著一張照片發問:「他們是真的鴨鴨嗎?」我回:「他們是真的天鵝。」

4

像是不成文慣例,住海牙的清晨我又獨自走向附近的街巷探訪。

沿著與市區相反的parkstraat走,我路過一間高碩精美的天主教教堂、SNV國際非政府組織發展機構,街口則是巴西大使館;走入Alexanderstraat不遠,我就看到一座圓環歷史雕像「Plein 1813」(英文為Square 1813,中文是廣場1813),為紀念1813年,荷軍戰勝拿破崙的軍隊佔領,開啟往後走向獨立王國的石碑。

此區現在已是許多國家大使館的座落區。於是我走回剛才的街口,走向希爾頓飯店的方向,轉進與我們的平價旅社平行的Noordeinde街,當時很是驚喜這條小巷竟有超過六間的藝術畫廊、多間精品家具家飾店、多國料理餐廳、舊書店跟各種氣質店家的齊聚;如今想來,這和本區貴人多跟位於觀光精華帶有關,也就不值得驚訝了!

今天視光師朋友們都去參加研討會,只剩下佳儀姐和我決定去參觀鹿特丹。早上十點不到,我們就在鹿特丹的市集廣場(Markthal)前被一名荷蘭年輕人搭訕,「你們好!我是隔壁的大學生,讀多媒體設計。我看你們穿得蠻fashion的,能不能讓我拍照做作業?我一早就來,都沒遇上什麼人。」好啊!我倆就帶著好玩的心情被拍了,學生還傳來照片給我們紀念。

曾經讀過建築專業的佳儀姐為我簡介,鹿特丹曾在二戰時期被德軍狂轟濫炸,市區建築幾乎全毀,是個在戰後才開始重建的城市;對照此刻,站在被稱為飛碟屋的Rotterdam Blaak車站口後方街道,拍攝聽我蝦說的「鹿特丹文房三寶建築」,左邊是荷蘭知名建築團隊 MVRDV設計的市集廣場(擦子),中間和右邊是Piet Blom設計的鉛筆塔(Blaaktoren)跟像鋸齒邊的尺的方塊屋(Kubuswoning)。

簡直就不敢置信這個隨處所見,盡是建築設計風格摩登、亮眼的都會!其重生的面容底下,曾有著徹底毀壞的戰爭傷亡;直到我們走過新馬斯河的天鵝橋畔附近,才看到一座灰水泥石柱的二戰紀念碑。這整座城市正印證了現代國際建築界的評語,是座當代建築的實驗場和集散地。

下午,我們回海牙街區和其他人碰頭。大夥再開導航,搭車加走路要去著名的席凡寧根(Schevinengen)海邊玩,結果導航定位屢次失準,我們便走迷宮似闖入鄰近海邊的高級住宅區打轉,經路人指點後我們終於踏上沙灘,雙腳放入冰冷的北海海水,朋友們還開懷的一次次跳躍,要我用相機幫忙抓住。

面對旅途的不順之處,朋友們選擇在北海的面前一次次跳躍、笑懷起來!

5

在海牙的最後一天,我們徒步走訪了世界上最古老,自1446年至今仍在使用的內庭國會(Binnenhof),裡面不時會看到荷槍實彈、全副武裝的軍警人員戒備著,迎來黑頭轎車裡不知哪號重要人物?走過荷蘭總務部、皇家美術館、國會二院跟舊法院部門後,我們總算踏上氛圍輕鬆許多的商業廣場區隨興走逛。

也沒事先決定要去哪裡,就眾人隨走隨看的玩法,結果我們逛了荷蘭的超市,走入市區主要的高樓商業區到中央車站;再從不同路線,逛小書店和女主人聊天,她介紹我讀荷蘭的重要作家哈利‧穆里施 (Harry Mulisch) 的《暗殺》(De Aanslag,The Assault),還要我推薦幾本台灣作家的英譯本給她,我寫下吳明益的《複眼人》(The Man with Compound Eyes)等書給她。

下午所有人都被我們昨日的鹿特丹見聞給吸引了,便決定大家再去一回!這次當朋友們在魔方屋的樓層參觀時,我則因昨日已造訪過,就站在樓下等待,結果一旁的座椅區,有數名荷蘭人稱為「閒晃少年(hangjongeren) 」,可能是摩洛哥或土耳其後裔的少年,主動跟我打招呼:「要來一口嗎?」

這名少年遞上一口他們剛剛輪流吸過的自製捲菸問我。遲疑數秒後我答:「有何不可?」就接上吸了一口。

另名少年則指導我再吸一次,這次要吸深一點,放在喉嚨裡久一些,我照辦了。他們似乎也顯得滿意,開始跟我聊天。平常有抽菸嗎?你們國家抽大麻犯法嗎?我也反問這是pot(大麻)嗎?成分是什麼?他們則講了些我聽不懂的名稱,以致當我和朋友要離開時,我並無法確定自己抽了什麼?過程中,一名少年不斷問我有沒有十塊錢?他說要把小塑膠袋裡的煙草賣給我,還可以附卷紙。

當我跟朋友往門外走去時,他還露出賭徒式、自信魅惑、堅毅滿分的表情說:「你若反悔,我還在這裡,你可以找到我。」事後,朋友們輪流問我吸那幾口菸的感覺?我卻一時說不出來,只覺得不太像一般香菸的味道,憋氣在喉嚨間也不太嗆,有種說不上來的陌生燒草香味,一小時內曾覺得頭有些暈、身體的神經被架得微鬆的感覺。

當晚我們一行人就在馬蹄形的市集廣場內,喝啤酒、吃海鮮餐,晚上回旅社時,我早早感到十分疲倦,不曉得是因為走太多路?喝了酒?還是跟那幾口來路不明的菸也有關係?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等明早一醒來,我將和寶哥與夥伴們道別,他們將轉進比利時、盧森堡繼續旅遊;我則要和寶哥搭乘廉航前往德國柏林。我們還不知道,此行我們將遇上四位有趣的德國人!

PS:完成此趟旅行後,我也要致謝我的旅伴們!寶哥、鄭老師、大喬、蘇老師、佳儀、佩盈跟淑惠三位姐姐,跟你們相處很是舒服、開心。往後有機會我們再相聚吃聊!

走 一 趟 竹 村

1

乘著夜色,我們出發。

車內黑壓壓一片,窗外也是恁大空曠的墨黑,濃稠得教人悚然孤單。駛入太魯閣的東西橫貫公路牌坊後,我們開始蜿蜒在中部橫貫公路的肚腹上穿梭,除了車頭燈閃拂而去的山壁攀樹、近尺的路線道反光條,跟偶而交錯、呼疾而去的車輛外,其餘的山林氣息都非我們的肉眼可見,隱身在夜的暗光中。

車內我們偶而交談,偶而不專注聽音樂,更多時候則浸泡在各自的寂靜裡。終於,晚上入住的天祥天主堂到了!簡易梳洗後,我們早早熄燈入眠;一早就要駛入中橫公路163.4km,這處近180度彎道,俗稱「迴頭彎」的地方。泊車後至少步行四小時,走入日據時期稱為陶塞(多竹子的意思),現今的「竹村」。

停車後,我還想起早上天色方亮、氣溫冷刺時,我拉緊外衣走在天主堂的山壁廊道上,看見四隻臉趴碗、安靜吃食飼料的青年貓,他們的毛色混雜、眼神防備、不帶煙塵味的模樣。

跟隨朋友的帶領,我們走下路旁的索道頭,進入梅園竹村的步道入口。

懂得健行的他們,一身輕簡、排汗、遮陽、飲水、山刀跟背載飲食的裝備,我連頭上的斗笠還是他們遞過來要我戴上,才舒緩烈陽的熱情。走至步道的1.4公里處,朋友指著右方的路徑介紹:「這裡走下去就是九梅吊橋,往後會接到蓮花池步道,但這次我們沒有要走這條路。」

說畢,我們四人繼續快慢不一、疏疏落落、走走停停地,踏路在這條緊靠陶塞溪跟小瓦黑爾溪鑿築的小型步道上遊走。

愈走愈遠離塵囂。

2

曾聽聞兩位女性友人,獨步竹村、夜宿野炊的故事。

一人曾因入山的時間太晚,趕忙中忘記帶手電筒出門,快抵達天主堂的長型爬坡彎道上,除了黑暗,手指、道路都是不可見的;她沒有一絲我的心慌感,繼續按依稀的視覺輪廓、過往的記憶,跟近處唯一人家的惡狗狂吠聲,本能前進,最終抵達無人的山間深林裡,一人過夜。

另名朋友告訴我,在她工作人事最汙濁、厭煩的那陣子,她曾數度簡易行囊就在竹村路上踽踽獨行,在無人教堂旁的營地上燒水煮麵,樸拙過日夜、晴雨、冷暖的日子;像是唯有在這荒蕪人煙之靜,她才能徹底遠離世間的所有是非,在大自然的無語沉默中,大休息。

相較她們,我是好笑的版本。

每每踏入較原始的山林海域時,初始我都會浮現怕懼的感覺,像是飼料雞對開闊的原野、沒有柵欄的泥地感到怯生那樣,是種被人造物豢養過久,忘記體內自然鄉園的文明病,想要治這病的我,只好繼續上路。

初始的第一個半小時,還會見到路上有三五成行的健行者,彼此交會招呼;夥伴還會談話說笑。當太陽繼續上升,遮蔭處漸少後,我們都靜默下來了,保持速度、快徐前進;經過冗長的上行與下坡仄道,經過山壁流泉、溪流切谷的峻嶺,經過崩塌的碎石岩地(一旁就是落山谷了),跟清溪、九梅、忠孝、仁愛、陶塞等大大小小的吊橋後。

我們終於熱悶、腳乏得進入竹村。

3

陽光燦燦,這裡是好一片高山峽谷裡的平坦。

朋友取出跟神父借的鑰匙,引我們進入黑漆漆、空氣陳舊、略帶霉濕味的教堂廳室,首先分頭尋找電源並開啟全然緊閉的木栓窗,透入幾道狹長光線後,我才看見簡樸、小型的聖像檯,跟積塵、散放的木板椅、若干家具雜物、細木樑柱,一排訂高的木床跟堆疊眾多的枕頭厚被;我們放下行李後隨朋友空間導覽。

主堂後是神父的辦公間,各種農具、修繕器械及糧食雜物的儲藏所,還有簡易可供多人使用的廁所、淋浴間;教堂左側,有塊供煮食的營火地,已算熟門的朋友讓我們幫忙升火,她則取出外殼已被燒得焦黑的錫水壺,掛在火焰上燒水煮麵。

水中有散不去的焦炭燒味,此時另一朋友採來野生香椿葉,伴著醬料、剁得細碎和入麵中,嘗來讓我驚艷,滿口的香氣芳爽;忘了說這一切都是在飄雨中進行的,山裡氣候變得快,前一刻晴朗艷熱,下一刻吹起陣風飄雨,光也暗淡許多。

午後我們很是閑散,各自頓入沒有事要做的忘記時間。

有時走入附近的路道探奇,有時坐臥恣意,看近中遠處的山景雲影,有時看眼前的蝴蝶翩翩,花開草綠,或打高空有鷹滑翔飛過,很是神氣;或和朋友搭搭鬆散的話,閉眼小瞇一下,張眼又是一樣的山景雲影。

你說百千年於自然界都只是一瞬間,我們卻只有在這瞬間自在活著。

4

晚間,天幕下,頭等艙的星光劇場。

這裡真的沒有光害!晚餐後,我們四人搬來長條板凳,像街坊鄰居般相揪,來到濕氣重、露水垂附草葉的教堂前庭平躺,巴巴望那來自宇宙洪荒的亙古星光;背景是吵唱的昆蟲樂隊、不知名的鳥鴞,跟空谷深林的遼闊靜響。

周身持續有濕冷的感覺,眼前是無盡時空的白皓皓的碎鑽閃爍;後背及四肢開始被硬窄的板凳頂撞,我的眼睛貪心掃遍天幕的所有角落,再定睛於朗朗星空下,用身體與心眼,記憶這一場繁華。

稍後,我們各自躺入這海拔一千三百五十公尺的竹村教堂的材質粗糙、塵垢味重的被褥上,就著滿室的絲毫無光,背景的自然野聲,沉入睡忘。隔日清晨,用過簡單早膳且飲下焦炭燒味重的沖泡咖啡後,我們隨朋友的山中友人帶路,跟著走上教堂更上方,目前已呈荒廢殘壁的過往小聚落探去。

聽山中人說自己如何放狗,在這草莽、竹林、樹叢間,驚險地打獵野豬,開槍制伏的故事;隨他走入自家的水蜜桃園,跟朋友開心摘採新鮮、粉嫩、結實的水蜜桃,像孫悟空盜仙桃那般快樂(只是我們要自己付錢啦!)摘桃也滿足後,我們開始走回家的路。

經過陶塞橋時,我們望見寬大、水疏的河道邊,在一片茂密的樹蔭下,有著像是一家族的猴群在悠閒掛小孩、爬走、吃食、盪樹;見我們後,就猴獸散剩下寬大、水疏的河道邊,在一片茂密的樹蔭下,有四友人下橋、踩踏乾枯河床閒逛,背包裡裝著剛採下的水蜜桃,還不時相互拍拍照。

我曾夥朋友這樣走過竹村。

走 出 青 春 樂 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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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面對自己的青春往事嗎?尤其是那些失敗、羞慚或不完美的角落?我發現自己在看往昔的照片、細數回憶時,心中不免有許多尷尬、疙瘩、難以正視且不可告人的昔日種種浮現出來。這時候的我總想毀失滅跡,若能塗銷自己的一切缺陷該有多好!

但31年的生命經驗證實,這是太天真的想法!我們的真實人生,不僅「不確幸」的故事比比皆是,就算「大難尚未臨頭」,日常的各式煩惱、苦楚也像影子般亦步亦隨,想擺脫也擺脫不掉;但也不可否認,我們多數人的生活裡還是有相對單純、簡單快樂的時刻,比方「就學期間」就曾是我們共同的青春樂園。

這篇文章我想記述的,表面看來是回顧自己20、21歲兩年暑假,獲得機會踏入美國加州去充實自己的青春樂園的遊歷經驗;實際用意卻是直待我31歲了,才有較多的心力、資源能夠接待、傾聽並嘗試理解那位看似堅強卻又羞慚,上台講話會發顫,自知能耐不僅如此卻又不總是能表現出來的青春的我自己。

於是我坐了下來,在螢幕前記錄下我的傾聽、接納,及我倆對話的種種……。

第一年是我拿到佛光大學的獎學金,在學校的安排下,去位於加州的柔似蜜市(City of Rosemead)的西來大學(University of The West),參加為期十周的遊學行程;第二年則是在家人的支助下,獨自前往西來大學修讀心理學的專業課程。

那兩年暑假,我遇見好多年齡相彷的年輕人。我喜歡參與大夥的歡鬧,卻又總是顯得文弱玩不起來;我待人和善有禮,卻也拉出某種孤僻的難以親近的距離;我經常表現出正向的情緒、積極的舉止,卻又不時掉入自己也搞不懂的憂傷、越不過平凡的能力表現。

此時的我是個外柔內倔強、偶爾孤芳自賞,必然孤單,且內心的自我衝突跟張力很大,令我搞不定自己的好壞力量的20初頭年輕人;如同所有享受青春特權的少男少女一般,我也嚮往能夠親自走歷青春樂園裡的各項熱門主題設施(練愛、友誼、遊玩、社團、打工、課業、成就),若能走遠、走高、走出個名堂最好。

我還以為人人說好、按讚的,就是自己也想要的;幸是太多願違的煩惱跟苦痛的經驗,年復一年襲來,我才漸失清純(喪失我的不懂事),進入成人版的「格林情節」。(據說現代版又叫做「隔鄰的五十道陰影」是吧!)

先來說說我的遊學旅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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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到美國,諸事新鮮。

長途飛機、時差、地中海型的加州炎熱氣候,跟往常在電影和新聞畫面中看到的「外國人(=美國人)」,此刻居然就如此陌生又具體地充斥在我身邊;我興奮又怯進地看,用還很拮据的英文能力勉強聽說著。在台灣成長,勢必受到偏食又偏頗的媚美文化影響的我,總覺得對這個國家,有種被文化殖民卻又想努力與其沾上邊的矛盾情懷。

待到學校後,一進入宿舍房間,裡頭是兩位韓國大學生向我跟同伴打招呼。握手道好後,他們馬上問我跟同伴的年紀,後來才知道這是南韓的文化習慣,他們會照輩分來拿捏不同禮節,基本原則是小尊長、長照顧幼(包括吃飯請客啦!),後來也習慣跟比自己年齡小的韓國女生朋友相處時,被歐爸(오빠,OPPA)且微微撒嬌地親近著。

完成課前的分班測驗後,我們開始跟來自韓國、少數中國跟台灣的同學們,入教室上ESL(English as a Second Language)跟TOEFL(the Test of English as a Foreign Language)課程。隔著門扉,我們都聽得見不同方位的小班級,傳來一陣陣此此彼落的青春歡笑,並交織數種異文化的男女混聲。

很快地,我們除了自我介紹外,也開始聊起台灣人不算太陌生的韓流文化;更快的是,大家開始在相互請教彼此語言中的必備髒話跟日常用語怎麼講(還抄筆記,英文課也沒上那麼認真!)往後的日常相處間,彼此就用歪掉的怪聲腔,夾雜剛才學來的骯髒話語,惹出一波波的喧鬧笑嘩聲,很快升溫彼此的友情。

有次,班上美麗如韓國明星,個性也像電影「我的野蠻女友」中的全智賢的同學,突然跟福廣身材的中年女教師,兩人一言不和、對嗆起來了!妳罵我一句!我回敬妳三句!還比中指愈來愈大聲,突然有人起身摔門「碰」得大聲,兩人衝到走廊繼續咆哮。大家都看傻了!我倒覺得自己真是來到美國了。

後來是班主任前來收拾殘局。下堂上課時,兩人居然像沒有芥蒂的同處一室,還正眼看對方,彼此有說有笑,聽說她們曾經要好過呢!有天閑得發慌的下午,夕陽也歹戲拖棚地橘藍不下,忘記是誰的提議,我們一夥台韓朋友,就跑到校門口附近的草皮上,玩起幾百年沒玩過的韓語版?的鬼抓人。

大喊指令、驚聲尖笑的我們一群人,就團團轉的亂跑、亂吼叫,很快就被一段距離外的宿舍住民給罵得靜了下來,叫我們不要在這邊吵!我們聽聞配合卻也一路相視笑個不停。這麼輕活的笑,也真是年輕人才有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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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課之餘,學校也安排我們體驗「美式生活」跟遊玩加州的必訪景點。

什麼是美式生活?就從一日「與校長有約」的美式早餐開始吧!我們先走十來分鐘路到學校附近的Carrows Restaurant(卡羅氏餐廳),點一客全餐早餐,體驗大份量、呷侯粗飽的美式早餐;校長還鼓勵我們可以點牛排啊!菜單任你吃。總是給你過量食物,又普遍見路人肥胖,簡直是美式生活的其一特色。

後續我們也去學校附近的柔似蜜購物中心(Rosemead Place Shopping Center)逛街。這是兩層樓,含大型美食部門、上百家商店跟停車場的購物商城。所有店家都潔淨、明亮地放在挑高、附空調,不時見到逼真人造花草跟熱帶棕櫚樹的巨大室內空間;走幾遍就覺得美國人的這套「人造商城」跟「刺激人們過度消費」的氣質,真是走到哪都差別不大。

這種無止盡的物慾橫流、無盡頭地追逐人造繁華的生活,天天嘗下來也是要空虛得反高潮的;更何況多數老美還在垃圾不分類,去Walmart購物,你買幾件就給你幾個塑膠袋,真是讓人驚恐得搖頭。好多個夜晚,我跟同伴就泡在宿舍前的小泳池游泳,再轉到加溫的按摩池聊天;去朋友家,也不時見到家庭泳池設備。

多數在校內餐廳吃食的日子,除了常見的生菜沙拉配多油炸、高熱量的食物外,一台任你喝到飽的可樂、芬達、雪碧汽水的機器也是必備;每日的餐盤、刀叉、杯具,全是一次性使用後即棄的保麗龍跟塑膠製品。這麼大量的消耗物質資源的日常生活方式,似是當年我所見的多數加州中產老美的生活方式。

後來,我也比較習慣在加州活動得以「小時」作為拉車的距離單位。不免俗的,娛樂版的「美式主題樂園」我們也當成重點去玩樂一番,校方還刻意安排我們在美國國慶日(7/4)當天入迪士尼樂園,因為當晚的煙火加倍精采、盛大、喧囂;環球影城跟聖地牙哥的海洋公園我們也目不暇給瘋玩了。

藝文行程也是有的。我們參訪了學術界的貴族世家:UCLA、柏克萊跟史丹佛校園的短程巡禮;去野人花園(Savage Garden)唱的聖塔莫妮卡(Santa Monica)海邊、山陵上由石油富商蓋蒂建造的私人博物館(Getty museum);去漢庭頓圖書館(Huntington library)、NASA的噴射推進實驗室;去道奇球場(Dodger Stadium)看球賽,去西來寺跟許多許多地方。

一切就是走馬看花式的遊玩,略懂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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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暑假,在修完兩門心理學課程後,我跟兩位認識不久的台灣朋友,一起報名當地華人旅行社的七天六夜的巴士套裝行程,橫跨美西的多州重要景點。

第一站就駛入跨越懷俄明、艾達華跟蒙大拿三州的黃石國家公園(Yellowstone National Park),這是全球第一座於1872年成立的國家公園,園內除了有名的老忠實噴泉(Old Faithful Geyser)外,還有因硫磺質沉積物形成的階梯式噴泉(Mammoth Hot Spring),跟水溫超過80度,顏色如彩虹般七彩繽紛的「大稜鏡溫泉」(Grand Prismatic Spring)。

整個園區還有溫泉區、羅斯福區、峽谷區跟黃石湖區的各種地理景觀;甚至隔天進入鄰近的大提頓國家公園(Grand Teton National Park),沿途的雪山景觀真是壯美得怎麼拍都好看!但我們只是匆匆交會而過。接近中午時分,在我們抵達傑克遜小鎮(Jackson Hole)的路上,突然車上的美國小孩紛紛喊起Bison、Bison(美國野牛、美國野牛是也!)

拿著麥克風的導遊順勢講起,此獸在19世紀初曾是為數龐大的物種(有6500萬頭),到19世紀末卻被人類撲殺到只剩百頭多,直到1905年羅斯福總統頒發法令保護,此野牛才又生氣蓬勃起來。導遊接著說,中午就帶你們去吃野牛牛排。那時我們還不知道,當天中午嘗的野味,在2016年5月,奧巴馬總統會簽屬新法案,賦予其「國家哺乳動物」(National Mammal)的地位,跟美國國鳥白頭海鵰(Bald eagle)比肩。

繼續南下的我們,開始進入猶他州的鹽湖城(Salt Lake City),來到耶穌基督末世聖徒教會(摩爾門教)的大本營:聖殿廣場(Temple Square),以致現在我在玉里鎮看見他們的傳教士,都會有種我去過你們家鄉的連繫感;下午又是昏沉的搭車,還被帶入如末日異境般荒蕪的全美最大的銅礦採石區的賓漢銅礦坑(Bingham Canyon Copper Mine)如夢般參訪。

越過更大片的沙漠貧景後,我們始進入沙中繁城:永不眠夜的拉斯維加斯(Las Vegas)的裙摺下,跟著導遊的重點導覽,稍稍體驗一下這座江湖老噹噹,藝名罪惡之城(Sin City)的夜生活;我除了被香港朋友招待,吃了人生第一餐單價超過兩千台幣的自助餐外,也跟著衝場各大飯店的夜間整點表演,活脫傻觀光客一名。

我最喜歡看的畫面有二。一是晚間十二點在百樂宮酒店門前,奏起告別時刻(Time to Say Goodbye)的盛大水舞秀;二是清晨沒有早鳥的街道上,看這座人工城市,像一位卸下豔妝、脫去華服、表情疲倦,部分身體已難掩鬆弛黃斑體態的太世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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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我們再度駛入那空曠、乾燥、植披低矮、景色單調無味的沙漠地景。

終於到達亞利桑那州(State of Arizona),由科羅拉多河耗費萬年切割出來的大峽谷國家公園(Grand Canyon National Park);當年3月28日,其西緣的瓦拉派(Hualapai)印第安保護區,開張世界最高的U字型玻璃懸掛式空中走廊;聽說小S不久前才來走過,但我只跟大批遊客,欣賞壯闊的砂岩風光跟印地安文化後,就拍拍照離開。

這兩年暑假,我還走訪了許多地方,但總覺得是浮光掠影的遊走,是初級觀光客的表層見聞;就像那些日子,我經常抓到機會就去拜訪各家書店,把身邊僅有的錢財拿去買各種在我心中發光的書,最後扛了一整箱的新舊書籍回來,搞得自己又罪惡又開心,真是「讀癮」發作的人。

那時候我還沒有讀到詹宏志寫他年輕時也有這個「症頭」,當然「病情」比我嚴重太多了!後來他才清醒,書的國界無法窮盡,人的時間可消受的文本不過當下這一瓢飲而已,從此他不再追書如發病,而如工頭堅最近出版的新書「時代的風」的後記「風吹哪頁讀哪頁」,那般隨順自在、寬闊不強求的讀書,其實是說過好此刻的生活。

那幾月間,我還談了場不成熟的戀愛,不只傷人也弄得自己很不愉快;我第一次跟大陸的北京朋友,當好友的交流兩岸青年的成長經驗。記得與韓國朋友相聚超過一個半月後,送別的時刻就要來臨。當天,幾乎全宿舍的異鄉人都出來彼此相送了,拍照、錄影、擁抱、話別,如此地依依不捨,許多女生都哭了。

我們像是要送走彼此僅此一次的最燦亮的青春光華般,珍重得不想道別。怕此一轉頭後,迎面而來的就是往後得獨自一人煎熬奮鬥的成人世界了。十年後回頭一望,我才知道原來我們是彼此最認真的青春過客,為彼此練習歡鬧、怨懟跟關係分離的重要人生課題。

青春像是人生的一段特許假期,走過後,就不再留戀。

「也許人永遠不會尋得生命的最終真理,了解它的存在而不能獲得;也許才是生命得以色彩、完滿的原因。」那一年的筆記裡我如此書寫。

我想對自己說,我可以擁抱你的不完滿了。如此,我走離早已散場的青春樂園;往後可以寫下更多的成年故事。

看蝴蝶振翅飛翔──記緬甸五天自遊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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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要去緬甸旅行?」這是我出國前最常被問到的一句話。

第一次被問到時,我愣了一下,因為自己的確沒有明確原由要去緬甸,甚至心中納悶著,「我不能無來由就去緬甸嗎?」後來明白大家習慣凡事要給出一個說法,否則會心不安;我才像擠快用完的牙膏般,奮力擠出簡短、不成形的回答:「好奇啊!因為我喜歡翁山蘇姬。」

唰(台語)──我真的沒理由了。

這才是我去緬甸旅遊的真實狀態。「想去就去了,沒啥理由,而我挺享受這狀態的。」畢竟日常生活我們遇到的問題已經夠多了。何不有時就讓自己活得空空的,啥也不認真想,一切任性下決定,隨興遊玩?這樣想來我就開心起來了,我以後會繼續這樣旅遊的。

早上十點下飛機後,我們第一站就朝著名的「瑞達光大佛塔」(Shwedagon Paya)前進。不過在那之前,我們已經在仰光市區塞車一個多小時了;這是因為近年來緬甸的政治局勢相對穩定,加上經濟開放的增長速度遠快過基礎建設,於是塞車成為仰光市區的日常街景。

我試著在這塞車的停滯、等待中,感受這座城市的呼吸與脈搏。

街道舉目所見,以中古陳舊的各式汽車為多,手搖窗戶、編曲尚粗糙的廣播音樂、竹葉編織的簡易路邊攤販、沒有窗戶車門的塞掛滿人的公車、塵土飛揚的部分路段、滿牆斑漬垢痕的建築外牆,就交錯在現代化的高架廣告看板、少數的名貴汽車、隨處可見的行動電話,跟偌大的建築工地、商場廣告的擘劃中。

整座城給我一種生氣蒸騰的感覺。像是六七零年代的台灣街景,直接由21世紀的經濟、科技跟全球化的規格接手開發;車陣中我跟朋友寶哥說:「這座城市像是過往被噤聲太久的人,突然可以說話了,就變得很愛說話,吵雜進行遲到的城市建設。」

脫鞋進入首座大金塔後,我們的注意力瞬間被宏偉、繁多、裝飾精密的各式佛塔、禮佛人群給吸引停駐。我們如眾人般四處仰望,走向一座又一座的佛前,靜俗地拍照留念,或聽鴿子飛翅拍噗的聲音,嗅聞馨芳的鮮花燃香,或者體驗敲鐘、入坐佛前禮敬默禱。

佛在哪裡?在極盡輝煌的黃金寶石的佛像群塔裡?還是非關金錢的我們的心念舉止間?我們只能靠自己探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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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連走訪翁山蘇姬在仰光的家,跟由司機帶領進入翁山市集買件當地男生必穿的籠基(Longyi)後,我們繼續前往夜間巴士的路上,聽司機向我們介紹沿途的各式地標,去有高級餐廳的緬甸皇家船(Karaweik)的人工皇家湖畔喝果汁散步,看司機熟門熟路穿梭在鄉間小路,穿梭在馬路上踢足球的年輕人群間,到達世界和平塔(Kaba Aye pagoda),帶我們進入禮佛。

回家後查資料才知道,這座佛塔是1952年,第六次世界佛教會議為了紀念釋迦牟尼佛涅槃2500年的集結會議所建造的佛塔,塔的正中央有一尊重達一噸的銀佛,跟保存兩顆原先供奉在西藏布達拉宮的舍利子;到達時,我一點都不知道這座佛塔的來歷,卻對司機大哥帶我們入塔拜銀佛時,他的虔誠唸禱神情跟拜佛的身影給感動著。

晚間六點我們提前到達仰光郊外的巴士集散站了。

我們挑選的是網民跟外國觀光客最推薦的JJ Express公司,稍後八點到隔早的凌晨五點間,我們就要坐在這座位寬敞、附薄被、小餐盒,每三小時會停留於一休息站,供乘客下車如廁或購買飲食的夜間巴士上;這一晚的路途還算平順,我屢屢有昏睡再轉醒,行進在陌異國度的漂遊感。

清晨六點前,我們已和一群來自世界各地的遊客,登上高聳的土磚階梯,站在瑞山都佛塔上等待日出。慢慢地,濃稠的黑幕開始轉成深藍色的天景,再漸漸轉入陳紫至破曉前的灰藍天光,接著天地的分界線拉開,棉白的雲朵透映出褐橘粉紅的彩霞。平坦的地景、散落的古都佛塔、蘶立的樹的輪廓都被冉亮,遠方還漂進更多的觀景熱氣球,千古金球開始緩緩升空,這畫面吃盡眾人的相機記憶體。

從早到下午,我跟寶哥就行步在一間間著名的佛塔間走踏,一會兒走入13世紀的瑞雷杜佛塔,一會兒走入46公尺高的提羅敏羅佛塔,一會兒跟攤販購物殺價,一會兒走入阿南達佛塔啊不必計數~~啊阿彌陀佛。

來到緬甸,就像是進入了佛教的主題園區。或許觀看這些歷時悠久,外形金燦壯偉或班駁凋敝的大金塔(pagodas)跟佛像群的最好視野,並不在蒲甘瑞山都佛塔的高處,而在他們常民生活的雜亂髒簡跟貧富落差過大的行住坐臥間。這才是我在緬甸感受到的佛陀樣貌,在恆河沙數的佛教遺址身後,是常民離苦得樂的巨大困難,故恆長盼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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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點,我們坐上OK小巴士,要往緬甸的第二大城曼德勒(瓦城)出發了。

此時的天色依舊明亮著,我們先繞進市區以為要載客人,原來是男車掌下車取了件笨重的木箱貨運、一成人身長的粉紅色玩具熊跟小包裹要隨行送件;車子繼續穿行在雜沓喧囂的街道上,沿途很容易看到裙裝的男女老少,面抹黃泥色天然防曬品德納卡(Thanakha),在各自擠車、叫賣、吃食、發呆、走街或三五好友一起路邊露天洗澡好不自在。

當車子駛入鄉村地帶後,迎面而來的景象是黃樸樸的大塊田地、簡陋的農家建築、木樁低矮的電線桿、把籠基打開來重新整理的路人、不同名稱的加油站跟各色忙活的人。觀察一晌後,我轉頭向身邊的寶哥說:「這司機開車有三大重點:一是不停按喇叭,二是常常噴檸檬口味的空氣芳香劑,三是不太踩煞車。」寶哥聽聞笑笑,就繼續在這壅擠、吵鬧、瘋狂飆速的小巴上,校對今天要傳回台灣的視光學書籍的稿子。

夜晚的曼德勒市區是六線道的寬大馬路,路上的車流繁忙,也有不少摩托車;市內建築看在我們台灣人眼裡,很是熟悉,多是四到十多層高附騎樓的水泥建築物,配上明亮的日光燈、耀眼的霓虹店招;沿路經過各家大型連鎖吃食店、名車展示商家、流行衣物街等,很是流溢此城忙碌的日常商業氣息。

隔早我們前往人聲鼎沸的玉石市場開眼界。

入門不久,就發現一名瘦弱但坐得直挺挺的中年男子,雙手交疊置胸在這「亂市」中打坐,還不置缽碗募錢,很是讓人欽佩。隨著人流走逛一小格一小格的各式玉石攤位後,寶哥跟我饒富趣味的觀看一名大陸男子在線上直播賣玉(開價可真不低!),後轉台看另一名大陸人如何被眾多行動玉商,給發音變形地叫喚大哥大哥!很便宜便宜!跟我買地團團包圍報價。

他撥指聊聊翻看各人獻上的玉貨,大爺式中文開口殺價,幾番後大局已定。那些沒賣出玉貨的商人,轉眼看向同是華人的寶哥跟我,繼續發音變形地叫喚大哥大哥!很便宜便宜!跟我買!纏了上來。近中午出市場時,人流幾乎散盡,方才喧鬧的昂貴玉石買賣好似恍然一夢,連打坐人都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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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我們進入曼德勒人心目中最重要的「瑪哈牟尼寺」。

三天的大金塔行下來,我已經有自己的心得了。每入正殿前,我們總要先穿行而過,被我稱為「佛陀一條街」的滿滿滿的商品巷道,裡面販售各式手工木雕品、金銀佛器、全尺寸的各姿勢佛像、佛龕、禮佛供品、傳統服飾、遊客紀念物等;甚至正流行的放置於佛像頭後方的七彩炫麗流光燈板也可以買到(但據我們的實際驗貨經驗,似有漏電之虞)。

走過冗長的商品街後,「眾投戲」來了!我們先如所有外國觀光客般,被要求付1000 KYATS(緬幣單位,約台幣23元)購買院內的拍照許可,接著走向購買金箔的櫃台,花1800 KYATS(約台幣40元)買了五片金箔,排隊走上環繞佛身的木階梯,跟當地和外國人給佛身貼上金箔,據說這樣可以減輕自己的罪孽。

我們從瑪哈牟尼佛身上冒起的一顆顆金黃色的皮膚顆粒,跟隔天我們在緬甸的佛教聖地「茵萊湖的五佛寺」貼的五座圓滾滾的金球佛像來看,我們人類的罪惡感真是深、真是重啊!

午後,我們來到橫跨東塔曼茵湖的全長1.2公里,世界最長的柚木橋的烏本橋走踏。由於距離日落時分尚早,我們就走入對岸的聚落裡隨意閒晃,沒想到竟讓我們意外撞見牛轎神車的遊行隊伍,意外撞見一群國小孩童正在排練舞蹈,他們也不介意讓我們看,就照正式排練般,整齊有致地跳起風格獨特的舞形來,真是最棒的人間風景。

再度走回烏本橋畔時,我們跟路邊的一位女攤主,買了一份緬式薄餅。這是在平底鍋上倒入油,用米粉混水的料來煎出餅皮,後拌入黃豆、碎番茄、蛋末跟香菜搭在一起的小吃;煎好時,老闆娘用白色油報紙(真的是印字的報紙)一包,就交到你手上了,我覺得嘗起來頗像是沒有加蛋的素食蚵仔煎的滋味。

等待日落時分的我們,也不耐一直讓陽光曝曬,就擇位坐在烏本橋上附有屋頂遮蓋的座位區休息。我們的右前方是位中年男子的算命攤,右方是帶著三位孩子,不時會管教孩子的賣調味水果的媽媽,左方是賣行動炸雞丁的老先生,賣出兩包炸雞的半鐘頭後,他又提起自己的行動炸雞吊籃轉移陣地去了。

夕陽時分,這裡的景色意境真好。天水一色的河面,映照著上下對映的鵝黃陽光;河面一葉輕舟,一枝渾然天成的枯樹佇立。如此安靜,如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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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我們先在曼德勒市區的夜市走逛,接著再搭夜車前往茵萊湖;或許是因為日夜皆有行程的關係,讓我常常覺得過了更多天的充實感覺。

冷颼颼的清晨五點多,我們搭上「很透風」的嘟嘟車,一路清涼到整個行程中最豪華的飯店,打算體驗一晚水上屋住宿。在等待八點鐘的遊湖艇開船前,我們先走到附近的街區找傳統早餐吃。

通常入座後,店家會端上胖油條跟咖哩餃上來,顧客可自行決定是否食用;我跟風點了杯緬甸奶茶,把胖油條泡在裡面拌來吃,再吃兩塊咖哩餃也就飽了。午餐,我們嘗過一整套緬式傳統料理,一人只花115台幣,就吃到至少十二盤菜色;但其多油炸、使用咖哩、魚味醬跟各式傳統蘸醬的特殊調味料及醃製品,讓我只能淺嚐,難以體會箇中醍醐味。

開船後,我們雖然乘風覽美景很是快意,卻也冷得精神抖擻。只好不停左右看風景、按相機,讚嘆這河道兩岸如此純樸,不見太多人為刻鑿的痕跡,最是可貴!進入湖面不久,我們就看到一群用腳划船的漁夫正在捕魚;我們的船夫也慢下船來讓我們近距離觀賞。

只見眼前的漁夫不停擺出旅遊書上特寫的專業單腳划槳、側身舉漁網的動作讓我們拍攝,甚至還一度拉近我們的船板,靠近我耳邊說話,我才聽到他說:「Money!Money!Money!」讓我恍然大悟笑著掏錢給他。別去個別的村莊、寺院的名字不論,這超過半天的茵萊湖遊覽下來,真讓人的心情如這遼闊的天山湖水視景般,暫時見山是山、見水是水,見空曠很是空曠,身心開敞起來。

回想這趟旅程,我發現自己的身心都在一次次的具體旅境裡,不斷地遠離平日熟悉的自己;每次翻入各種陌異之境的感知體驗,都在幫助我的身心能夠接受位移且暫止歇息,以回復跟未知、跟常軌生活和好的新鮮、生湧的彈性力量。

在緬甸的最後一夜,我跟寶哥搭乘國內航空回到仰光市區遊逛。五天三城,短暫穿梭過緬甸又新又古老的時光景點下來,我們都覺得此刻的緬甸真是身勢看漲的時刻;豐富的自然資源不說,其佛教教化中的純樸、和善、做事中肯的多種族的人民資源,更如一群正在勤奮振翅,即將美麗飛翔的蝴蝶。

或許不遠的一天,他們會再搖翅一變,回歸其傳統國徽中,那隻堅毅、多彩,令人驕傲的孔雀。

十 年 就 這 樣 過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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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很長也很短;偶一回首,三千六百五十個日子就這樣過去了。

2017年初,我在玉里租屋的郵箱裡,收到一封美國朋友的賀年卡。她信裡說:「親愛的聲傑:匆匆十年不見了,希望下個十年盡快見到你。」

數十天前,我則在私人的臉書對話框裡,收到她的來訊:「自從上次與你、Sean跟韓國師父一起去加州的Knott’s Berry Farm(諾氏草莓樂園)玩後,一直想重返卻將近十年後才與先生重遊。這次入園我感到十分失望,我最愛的史努比商店被Hello Kitty跟其他玩偶給佔滿了,最美好的僅剩下腦中的回憶了。」

看著當初我們四人合照的她,頗有感觸的發了文與我同享。

是啊!最美好的僅剩下我們各自腦中的回憶了,那是我們的「美好年代」(Belle Epoque)。可不是!而最美好的總會無可停留地自然消逝,退到不見蹤影,退到無路可回,甚至想要複製美好記憶也無可得。教我們如此情不自禁深深念懷。

在我尚未與他們踏入樂園前,我是從加州遊學期間的英文老師口中,聽聞此樂園的名字;不過是眾學生好奇老師怎麼開始茹素的?他答:「幼稚園時,我跟家人去這樂園玩,一開始蠻開心的。後來我被一個畫面嚇哭了,從此不再敢吃肉!」我們追問是什麼畫面?他說:「是一隻剛被砍斷頭的雞,脖子切口還在噴血,牠就在路上跑幾步,跑在幼兒的我的近邊。」

從此這「血腥畫面」跟英文老師的茹素故事,成為我對此樂園的第一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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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恆好印象」,則是跟Iwen、Sean和韓國師父一起入園的經歷。

Iwen是我們四人中唯一的史努比瘋迷。踏入園區後,我們自然跟她的驚呼連拍走,間或玩些「剛好路過」的輕量級遊樂設施,像是縮小版的海盜船、碰碰車跟一直和史努比拍照;直到西岸最重量級、最高聳的全木造「嚇死鬼雲霄飛車」(GhostRider)壯立眼前,我們才在又怕又不想錯過跟團體壓力下,三隻小白兔坐上這台嚇死鬼的飛車。(畢竟師父不碰鬼玩意嘛!)

飛車出發啦!我們的座車被慢速度拖拉到十二層樓的位置,放下不管啦!轟轟轟框框框得身體、車身、軌道都一起震動個不停,翻過幾彎起落後,我被嚇得身體僵硬、臉色慘白,下車時裝輕鬆跟韓國師父說:「還好啦!還可以再玩一次。」師父神回:「我看你都嚇死了還是不要吧!」佛心救回我們。話畢我才發現眼鏡飛掉了,大伙跟我窮緊張搜找後,原來是夾在衣服褲子的折縫裡,好險。

午餐我們進入復刻美國50年代風格的餐廳(retro 50’s diner)「Coasters Diner(飛車餐廳)」,黑白相間的地磚上,擺放深色木桌跟皮革沙發,大片的落地窗搭配淡粉紅及綠松石藍的牆面底色,入門處再放上一台仿1946年首推出的Wurlitzer Jukebox(烏利澤點唱機),就足以讓1946至1964年出生的美國二戰後一代人(baby boomers)懷念不已。

在我們吃漢堡、閒聊玩樂間,突然原先各自作業的店員們,因為一首音樂前奏的響起,紛紛放下手邊工作,朝餐廳的長型桌檯前,跟隨音樂節奏、活力四射地跳齊舞來;整間餐廳食客都投以眼睛聚焦,對我如經歷電影才有的畫面一晌。

傍晚離開樂園前,我們至少花半小時在史努比專賣店裡,看Iwen開心掏寶、東摸西抱、依依不捨的模樣;出門時,我選了一本史努比生日書送她,她則貼心按我們的生日月份送史努比鑰匙圈給我們。

以物寄情、寄回憶,就是此般樣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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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Iwen又丟訊息、又寄卡片給我,我恐怕不會特別「念起」上面講的故事都是十年前的事了。

翻閱當時的相片,我們是在2006、2007年的夏天,兩度於加州碰頭。Sean是我的臉書媽媽老蔣,就讀花女時的好友Elaine的兒子;她跟先生John受老蔣所託,有空時會帶我去他們家或出門遊玩、給我照顧。Iwen則是我跑去旁聽到正式修習心理學課程的同學。

真算起來,我們這群人的相聚時間並不長,但回憶起來卻是美好居多。說起來跟間隔太平洋的距離、跟相處時間不夠長也有關係吧!不淺不深的相會,碰觸出最恰到好處的友情。別離十年,依舊保鮮。

像是初次見面的中式餐廳的聚餐,晚飯後找間鄉村保齡球館打球,看Elaine跟John玩氣動球(Air hockey)爭個夫妻間的勝負;或是一天周末早晨,他們驅車載我從柔似蜜城(Rosemead)到拉古納海灘(Laguna beach)去走踏、脫衣玩水、吃海景午餐,體驗中產美國人的休閒生活。

夕陽時分,我們還在海邊走逛。天色已從早晨的寶藍澄澈,轉成落日前的橘藍漸層;天幕柔緩轉暗,不透明的光線使海街人影成為流動光線的剪影,配上一小勾彎月高掛,煞是好看。我安靜欣賞這一刻……等等就要回程。

或是隔年暑假,我們一群人聚在Elaine家,在他們家後院的小泳池邊,烤素食BBQ、打撞球、跟剛認識的朋友聊天,一起給John唱生日快樂歌慶生,隨一名師父的引導,會中文的人再合唱一遍「祝你無量壽佛!」送給John。

這些日子真是歡快得不像我在台灣的生活;或我們的生活本來就可以這樣翻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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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後十年,我從一名大學生變成一名心理師;Iwen從一名美國公務員變成護理師;Sean則從國中生變成餐廳員工。

2012年Sean還出了一本書,紀錄他和媽媽在2009到2010間,一年時間於中國各大省份的佛門聖地,體會寺院生活修習跟旅途遊歷心情的成長故事,書名:《超越自己:一名亞斯伯格症男孩的一年成長遊記》(Searching the Far Horizon: A One Year Journey of Discovery from a Boy with Asperger’s Syndrome)。

前不久我才拿到這本書,用幾天的時間翻讀完,才對Sean跟父母的內心風景有了更多的認識。本書真實分享了Elaine跟John在得知兒子是亞斯伯格症患者(現在稱為「自閉症光譜疾患」)的前後,他們身為父母在照顧及教養上的各式困惑、挑戰跟嘗試過的失敗和成功的調適方法。

這一年的旅遊出自Sean在十年級(高一)時,生活及課業出現明顯的適應不良,在做過各種嘗試後,父母跟Sean討論、溝通出的「自尋出路」,於是有了這一整年在旅途上的實戰生命學習。期間,他們也曾短居花蓮,我們還一起去羅山有機村出遊,走步道、賞瀑布跟吃泥火山豆腐。

去年老蔣也去了加州一趟,再度跟他們一家子相聚。不久前Iwen告訴我,今年三月她要回台灣一個月,再來玉里找我玩。寫字的此刻,我想起九年前要離開加州時,我們依舊在Elaine家聚會;傍晚要坐車去搭機前,我先跟教授等長輩擁抱道別,跟我的北京好友道別,再來就是上車前Iwen給的深深擁抱了。

不如這樣,凡是存放超過十年的友情;我們該找個時間好好相聚一場,不枉十年就這樣過去。

Iwen,See you la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