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gory Archives: 散發光輝的日常時分

日 常 片 刻

1

〔星光微微閃閃〕

妳點名,我自在!

我被朋友指定參加連續七天的蔬食攝影挑戰,很皮的我自動打折只參加一晚。這是玉里鎮上我最愛的草緣齋蔬食,照片上是120元的酸辣燴飯套餐(已絕版),有紫米蓮子飯、酸辣燴、地瓜葉跟豆皮,和一碗枸杞清湯(平常是南瓜湯),加上無糖仙草茶跟薄荷葉茶凍。

這一餐足足等了快四十分鐘(因為週日人多,廚媽忙不過來)。等待期間,我們五桌不認識的人各自滑手機、談笑、發呆看天花板,或小孩子找媽媽玩烏龜烏龜翹;弟弟說他翹最高,妹妹則是每次都沒跟上,那就改玩我的手指頭是十隻小螞蟻,在媽媽的手上爬呀爬。

騎鐵馬回家的路上,清風徐涼,吹著人車稀少的街道。

入家門前的十字路口,一位穿粉紅色吊嘎、肚腩突出的鬍渣大叔跟我一起等紅綠燈。他後座的乘客也太性格了,黑色臉毛、體膚全白,外加兩隻倒三角形的黑色耳朵。是隻嬌小的表情嚴肅的吉娃娃啊!他也坐姿幾霸分跟我們一起等紅綠燈。

到家後,我推開頂樓加蓋的門,站在小陽台上望天看呀看!遠大的黑色天幕是點點散落的星光微微閃閃,四周是不知名的蟲聲蛙鳴在嘰嘰聒聒。

我把這記憶像切西瓜一片般與你分享。

(2016/5/29)

2

〔花兼記憶,以你的名〕

春雄老師走後一年了,臉書還依舊準時報來他74歲的生日消息。

照老師的性情,說不定他還不曉得自己今天生日。有一年我就是看了臉書的提醒,下午提了瓶紅酒去給他慶生。他看到我就謝謝開始滔滔不絕告訴我近期的生活領悟、翻譯閱讀種種,也關心我的生活。

那天跟一直以來的談話多是他講我聽的模式,爾偶跟他唱反調,或把話題拉向其他地方,因為有時候我真耐不住他的大刀直面人我的難堪、批判、揭露跟反思種種;但下次見面時,我們還是重複這般互動,像親近的人總要包容彼此的性情缺點一樣。(他也包容我的)

雄伯留下了許多的文字紀錄,每當我打開時,又像是他講我聽,如那天我們共飲的紅酒,苦澀而甘純。

(2017/3/6)

那日途經你家,我繞進了你的晚年書房,你的恣意空間。

門口依舊陳列你騎機車去載回來的盆栽。會不會這些年,你只是跑比較遠去買盆栽還沒回來?自從你走後,我再沒到過此地;像是要避開不在家的你、避開記憶。

我怕恍然與你夢囈相見,我將惆悵得無法言語。還是你將如往年般,滔滔告訴我你近期的心中種種?

正當與你神往時,你的鄰居走到我身邊,問我是要來買房的嗎?聽聞我移開眼神,安靜轉身離開,如身旁的黑狗,退回我的日常。

此刻,還是一起賞花吧!這是你走後,少數我們能一起共享的事。

花兼記憶,以你的名,陳春雄(1943/3/6 — 2016/1/20)。

(2018/3/6)

3

〔讓慈悲在自己的身心發生〕

「你今天結巴有沒有好一點?」

「我結痂有比較好,沒有結巴啦!謝謝關心!」

上面笑死我的對話,是早上我爸傳賴來關心我的訊息。自從印度回來後,我除了終於結束超過六天的嚴重腹瀉外,就是忙不停蹄的隔天上班,晚上繼續準備周末的工作,終於第三天就生病了。

先是劇烈頭痛!一種找不到確切位置的間歇抽痛,痛起來時我連講話都困難,只能挨到痛的間隙,再回神辦公、處理臨床業務;兩天後不痛了,卻換左耳位置出現重度、密集抽痛,痛得我整夜無眠,忍到隔早就診,醫生告知:「帶狀皰疹。」

這場病,皮膚從潰爛、起水泡、結痂,到目前新生皮膚的狀態。我只能極力調整自己與它共處,它讓我學習到「身體如此誠實」,而我需要領會其中的重要訊息。

除了生理學的各種病因外;心理意涵上,這病的特質(過往水痘病毒的潛伏)、位置、表現樣態跟作用,也展現了許多象徵訊息予我,它代我講出心裡邊,我所沒有勇氣放聲哀號的痛,還要我回來把自己照顧好,走趟養病的重建歷程。

這病的痛也逼促我改變深刻些!若還讀不懂、認不清自己的陰影,至少能休息調養好,打破不悅己的承受。我今天的「結巴」有沒有好一點?或許透過對自己心路謎底的說照認識,我心裡的病痛也能開始緩慢結痂、換膚?

人生實難,我們各有自己的陰影難過;它像毀滅也像禮物,如影隨形;我們只能一次次練習認識、整合它,讓慈悲在自己的身心發生。

(2018/4/26)

4

〔無限歡樂區間車〕

他們就要抵達回家的三民站了,全部人都玩瘋起來!

車廂兩側的拉環,現在變成體操吊環的前水平動作的競技場。一號選手剛剛順利前仰翻身,但落地時、手一鬆跌撞到地上背包,旁邊的同學都笑壞起來!他也自笑起身,拍拍身體沒事人繼續玩。

從我的位置看過去,所有的國中生棒球隊員都起身了。

有人挺著胸膛,自信的舞動身體搞笑;二號、三號選手正競相模仿前水平動作,一人熟練、一人卡卡也都成功落地;扶手鋼管當然也已淪陷,紅衣男孩雙手一抓、側身離地數秒,同學就抱住他的雙腿,兩人還沒想好接下來要幹嘛?

隔壁幾位帥氣同學,才不管我們乘客的眼光,各自用力拉單槓抬腿;和我打招呼的蘋果顏男孩,則反覆再現剛剛在光復站會車時,他們一群人跑過多個車廂,其中一人不注意就迎面撞上扶手鋼管的畫面,大家又誇張哈哈笑!

這一個多小時,我就看他們時而挖彼此的飯吃,時而親暱的靠在一起玩手遊,或借我肩膀、大腿睡一下;要不就一群人圍著,規定雙腳縮最小,看誰平衡感不好給車震甩到;或有人打開視訊電話某女生,大家就輪流圍到鏡頭前,一陣推鬧、嘻笑、害羞或大方的玩鬧連連。

剛剛車子暫停數分鐘時,他們還集體衝下月台,再快速跑回來,看有沒有人被關到?下車前,他們的老師跟我說:「不要理他們!」旁邊對我擠眉弄眼的男孩則說:「我們是白癡。」對我笑。

真羨慕他們的歡快和友誼!夥一同玩鬧,日常變身嘉年華!

(2018/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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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 青 ㄟ 身 影

1

1999/7/17,pm7:37,台東縣立體育館,張惠妹「妹力99演唱會」。

「有人在嗎?有人嗎?才剛剛開始耶!哈囉!有人在嗎?才剛剛開始耶!已經開始了嗎?才剛剛開始耶!已經開始了嗎?才剛剛開始耶!」

「我來了!」

夾在萬人的歡呼雷聲中,一臉笑容、波浪長髮,身穿亮片清涼勁裝的張惠妹上台了!我和現場的觀眾興奮得吼叫!阿妹等我們吶喊數秒後大喊一聲:「Hey—–」輕快的節奏下來,是「come on!come on!給我感覺!」「給我給我真的感覺!」「大口呼吸自由自在!愛就愛!誰能阻止我們開懷!」

哇!這是我活到13歲為止,第一次現場聽自己的偶像在有些遠的舞台上唱歌跳舞!真是不真實的感覺!但身邊的喧鬧、許多人放肆的尖叫、全場螢光棒的星光,跟阿妹一首首快慢歌的大合唱!又真實得讓人無比興奮、感動。「後面的!後面的!」阿妹又在叫我們了!我們這區再度放聲喧叫!這真是我上國一前的暑假,最最讓人開心的事。

好吧!至少我希望上面的經歷是真的。但事實上,我的美夢卻給爸媽擋下來!即使我一再懇求,承諾會用我僅有的不到兩千元,買最便宜的票,坐當日來回火車,我還是像生活裡的多數請求一樣得不到允許!我當然想過自己「先做再說」,但順受已養成習慣且返家要付出的代價太高了!最後還是沒有成行。

當初我會迷上阿妹,還不是因為每周日晚餐時間,家人會打開電視配五燈獎的歌唱節目。一開始,我們沒人注意到張惠妹,就是好聽的歌才留意,沒喜歡的就轉台,各自活動是常有的事。但常常張惠妹一開口,我們就會安靜下來,聽她唱歌;久而久之,看五燈獎變成主要看張惠妹,關心她的比賽,享受她的歌聲。

一度七歲的我也覺得好可惜!怎麼4度5關時她闖關失敗了?不曉得是不是因為失落的緣故,有一陣子我們都不那麼熱衷這節目!一年過去,意外又看到張惠妹回來唱歌!我又開始期待每周日晚間聽她唱歌。在她二度參賽的5度5關當晚,我還預告家人這件大事!觀賽時我非常緊張!怕她會不會又出錯?如果又輸了!我要怎麼承受?(真是很入戲的小孩我!)

當終於確認她獲得「五燈之星」大獎時,我雞皮疙瘩得身心感動!但稍後也有種彼時不懂的惆悵感。下周起又聽不見她唱歌了,可不是?

2

快兩年後的1996年底,我才在螢光幕上遇見張惠妹的首播MTV「姊妹」。

那是一日家中剛祭祀過的中午,快十一歲的我,正協助家人把封著保鮮膜的雞肉、數道炒好的菜色,取回餐桌準備午餐。一直開著的電視,突然傳來新鮮活力、陌生又好似熟悉的歌聲。「春天風會笑,唱來歌聲俏,你就像隻快樂鳥;夏天日頭炎,綠野在燃燒,你讓世界更美好。」仔細一看!這熱力四射的MV主角不就是張惠妹嗎?

當主旋律的「妳是我的姊妹!妳是我的Baby!Oh Yeah!不管相隔多遠!」出現時,我突然感到空氣中充滿了一種輕鬆、活潑、簡單的快樂!快樂就是跟隨這音樂晃動!快樂就是被這歌聲微微迷人!更別說背景的輕快鼓聲跟聽不懂的原住民唱詞!這一切構成了一種我前所未聞的唱腔曲調,橫空出世!此後,阿妹的歌聲就不時在我的生活裡響起。

想起,那時候我因為資源很有限,每擁有一張專輯,總會來來回回聽個上百遍都不厭;常常也會打開歌詞頁,一句句跟著學,試著猜想、揣摩文字的意境;放學途中、騎單車、日常無聊或洗操的時候,也會不時自己大聲或輕輕哼唱,有時還自我陶醉得很!像是藉由歌唱,我能夠澆洗生活中的各種情緒莫名。日子就這樣慢慢流移。

想起,曾有一日傍晚,我曾意外經過花蓮的舊遠東百貨公司門口。奇怪為何微雨的天暗時分,會有十多位年輕人,圍聚在打著黃色強光的小方形看台前?稍後,一台休旅車停下開門,伴著尖叫聲走出來的是我有看錯嗎?穿著打歌服的張惠妹笑臉出來給熱情的歌迷朋友簽名,總感覺不到五分鐘她就簽完所有唱片。可能是怕尷尬吧!她又在人數單薄的工作人員的推促下,一瞬風離開了。

兩年後,當她發行「牽手」專輯時,我居然又意外撞見她在舊遠百隔街的如今已消逝多年的唱片行有簽名會。此時,她迎來的已是大排長龍、粉絲興奮嘰喳不停的場面了!當她上車離去時,還有多輛摩托車、汽車,追星似地湧去呢!

3

此後的國高中、大學階段,我一直在聽她唱歌;碩班、出社會後,我漸漸只挑有感覺的歌欣賞,不再每首歌都關注。

22歲前,我是一名心靈饑渴的多愁善感的青年,不時會把手上有限的金錢,拿去買一張張的專輯,渴望搭上流行、文青或異國風情的列車;進入網路時代後,好多年的時間,我也曾飢不擇食大量獵奇世界各地的音樂景觀,像是要補償心理的貧瘠、缺憾般!

三十歲後我才懂得,真正會進入我們生命情感的人事物總是有限,我並不真正需要這麼多的文化刺激,便不再追求各領域的過眼煙雲的流行風潮。我開始喜歡選擇權回到自己的音樂欣賞,不管大眾小眾,只要是和自己當下發生共鳴的音樂,就讓它時遠時近地相伴生活。

這種諾大世界我只取一瓢飲的音樂,才真正讓人樂乎!

12年前當YouTube開始崛起;近年當線上直播如此便利後,歌手跟我們視聽大眾的距離和關係也發生了很大改變!以往,買唱片是唯一聽到專輯的方法,如今,只要連上網路,幾乎多數專輯都可以免費欣賞;以往,參加演唱會是種少有的體驗!如今,各色演唱會多得如家常便飯。

還有超多的演唱會上傳影片可以隨時點取。看時固然方便,有著即時的喜悅;但我常常覺得,科技時代的過多便利,把我們的許多感動給稀釋、麻痺甚至取消掉了。我們還來不及慢慢期待、想像、興奮、緊張,很多感受就給一再複製的相似演出給味乏了。

過量真是我們現代人的一種悲哀!

4

2017/8/25,pm8:00,高雄巨蛋,張惠妹「烏托邦2.0慶典」。

睽違18年後,我終於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參與張惠妹的現場演唱會。開場前的最後一分鐘,場中的螢幕開始倒數計時,最後十秒鐘,全場一萬多人同聲沸騰,迎接阿妹的降臨!

閃亮阿妹配搭重拍搖滾開場!「那是個月亮,就是個月亮,並不是地上霜……」她今天的嗓音很好!而我們二樓前排的音量超大,我一轉頭,只見表弟和他女友的耳朵,露出白白的衛生紙條,表弟還笑笑問我要不要也塞一些顧耳朵?四首勁曲後,阿妹終於讓大家坐下,表示現在要唱幾首慢歌,等下再讓大家繼續跳。

聊天時,阿妹問大家是幾歲聽她唱歌的?問從單身聽到戀愛、成家的人舉手?(約1/10的人舉手,大家報以熱烈掌聲!)問從單身聽到還是單身的人舉手?(全場約有3/5的人舉手)阿妹問:「親愛的,你們是怎麼了?」坐我們前排的妹妹大喊:「別問我!」或是當阿妹在唱經典情歌時,我數度看到身旁二十多歲的秀氣男生,不時落淚跟著演唱,很是情感釋放。

中場後,我也不再矜持了!起身跟多數人一起跳舞、吶喊!表弟和他女友也陸續加入,後場阿妹多次吆喝全場上萬人一起揮手、開手機手電筒跟瘋狂跳動、吼叫的臨場感真是驚人!殊不知現場的阿妹已經45歲了,我們也從小聽她至今多是入社會的成人了。

前幾天聽一位大姐跟我轉述,她前些日子在英國住處附近的湖泊踩天鵝船的時候,遇上三名青春正盛的10來歲男孩在她面前踩船。那三人止不住地嘰哩瓜拉、鬥嘴、笑鬧、彼此捉弄,再再令即將步入花甲之年的大姐如沐春風!喚起她心中沉睡矣久的「尚青ㄟ身影」。

或許,這才是我們心中最想要回唱的歌曲。

迷 途 之 光

1

「過得還好嗎,你?」

「還是一個人,我。」

「怎還不結婚呢,你?」

「第一回我被淘汰。第二回我晚了一步。第三回嘛,這不剛打聽到你住哪兒。」

「唉,你這個人哪!」

「我這個人性子慢。你呢,又太急。」

 ──《戀人》小小說,史鐵生。

對已進入適婚年齡的我輩來說,上述引文讀來,至少有三個點可以一起苦笑:一、過得好但還是自己一個人。(潛台詞:你怎麼了?)二、有對象,但怎麼還不結婚你?三、情路坎坷,以為幸福要來了卻又再度錯過!這回就恨不得自己化身為家族的關切長輩,對著自己說:「唉,你這個人哪!」

畢竟動動嘴巴輕鬆,搞個長久的親密關係卻不容易。要不,我們不都早已結婚?要不,失婚離婚再婚晚婚不婚就不會在我們的社會中壯行,許多家族都活在其中。今天(2017/4/22)是我哥的結婚囍日。剛參加完他的婚禮的我,此時就坐在玉里的家中自問:

「我們在親密關係中的難處何在?何處是我們的『迷途之光』?」

身為一隻迷途羔羊,在日子的空檔處問上述題目,想必是要逗上帝發笑吧!還好我是隻愛聽他人跟自己故事又愛讀書的羊,會拖幾位作家的生命經驗到自己的戀愛草原中幫忙辨聲指路。

像是史鐵生就告訴我們,他認為愛情起源於人類的必然孤獨。正因為孤獨是我們活著的本質狀態,故我們恆常渴慕有個人、有段愛戀、有副身體溫暖,能在我們需要時,親撫我們的身心,解消我們的洪荒孤絕感。

2

讓我們沿著史鐵生在隨筆《愛情問題》中考察過的路徑,繼續前進。

先讓我們來確定戀愛的出口方向。對啦!就是「肉體與心靈」。我們每個人一生中都無法免除的洪荒之力的孤絕感,就只能透過肉體跟心靈的親近,才能獲得具體且深度的慰藉;戀人於此親暱的身心相應時刻,短暫獲得與他人相繫的整全感、安然感,作夢也會笑地陶醉迷忘。

為了這醉生夢死的孤絕感的消去,我們各自在「肉體性愛」跟「心靈溝通」的戀愛草原上逐鹿而去(不逐羊了嗎?)我們當中有些人去追逐多人斬的速食性愛體驗,有些人更傾心於柏拉圖式的心靈交流,有些人草食化或更進一步的佛系化了(看!新名詞又出現了!指對異性絕緣,只專注於自己的興趣過活的人)。

不管我們是上述的哪種類型的戀愛者,或許都可以參考看看史鐵生的經驗建議:即過度偏向肉體的交合(不論對象是同一人或許多人),你最終獲得的很可能僅是一次次的肉身的性歡快,而尚未抵達真正的身心交流;反過來說,沒有彼此的身體坦露與敞開脆弱的交合,此般的愛情也尚未道成肉身。

愛情在史鐵生這裡,是人的靈與肉持續地相親、相知、相惜的嘗試,偏一不可。我們自己的體驗又何嘗不是如此?

3

為何人與人的「靈肉相親」如此困難?

我喜歡他談的「人的處境」。要找到兩人的肉體能夠相契還不算最困難的事,畢竟人的肉身雖有差異,但反應大致相同;但要找到兩人的心能夠相應自由,就很難得了!這或許是速食性愛較心靈交流容易的原因;好脫的是衣服,真心卻很難赤誠袒露,除非那人就在燈火闌珊處。

於是我們的每次戀愛嘗試,都有著冒險的況味。如史鐵生說的:「愛情,是孤獨的心(與身體)求助於他人的時刻。可他人又是怎樣想呢?(怎樣回應呢?)」我們甚至連自己的身體怎樣感受?自己的心怎樣反應都無法完全自行掌握了不是?更何況是他人的回應。

講得那麼難!我們該怎麼辦?何處是我們的「迷途之光」?

史鐵生給的回答是:「靈肉等重。你們還是要試著去開啟自己的身體和心扉,去推倒你與戀人間的隔離,去建立屬於你們的愛的家園。」他寫道:「人啊!你們若仍不能在這危險係數最小的一對一關係中傾心相愛,你們就毫無希望了!」

看來在親密關係中迷途的我們,還是只能一次次去試探!希望有天和那位燈火闌珊處的人,彼此身心袒露、相應自由,一關一關走。

4

近期沉澱在親密關係議題中的我,還讀了篇《為何你嫁娶錯人?》的網路熱門文章。英倫作家艾倫.狄波頓(Alain de Botton)在文中提醒我們,要進入婚姻關係,最好從接受彼此皆是不完美的凡人,並放棄不切實際的浪漫主義的想像開始。

他認為較有保障的婚姻,是兩人的愛意多過算計;即使婚後彼此缺陷畢露,也會在相互愛慕的引力作用下,彼此願意調適且希望兩人一起提升。他分析我們很可能會不自覺複製出自己童年認識到的關係樣貌;他挖苦我們選擇結婚的對象,其實選的是哪一種苦自己比較能夠承受啦!

他一再提醒我們,完美的伴侶並不存在!配偶無法在情緒上拯救我們不全然是他或她的責任;我們都需要努力去學習成為能夠關愛、理解、體貼、寬諒、甚至幽默、明智回應我們伴侶的缺陷跟彼此需要的人。

願意用愛的言行照亮親愛的戀人(家人),也接受對方的迴光;這或許是當我們於親密關係中迷途時,所能獲得的最溫暖的相待。

深深祝福我哥與嫂子!願你們一日日家深成為照耀彼此生命的最親近的光!

比 天 還 藍

1

2016年的最後一天,你在哪裡?感覺如何?想些什麼嗎?又與誰相伴過完這跨年?你心裏也否和我一樣,有種道別的惆悵跟對來年的又欣又懼的期許?

進入2017年,我也就31歲了。曾聽朋友說,每隔十年的增歲,總會在心裡產生一道關卡;二十歲的過關心情是無知得興奮歡快,不論生活過得喜怒哀愁,青春萬歲的護身符還是黏在身上,顏面會自然發射出青春無敵、蘊含希望的光。

三十歲的生日逼近時,我開始感覺緊張。好似此道分水嶺一過,青春是青春,你是你,而你,回不去了。青春護身符的魔法時光已經用完,眾人紛紛跌入現實的飢餓遊戲場上競技,給疲倦、給責任、給承擔、給幸福、給打擊糾扯不清;人生更多的無可奈何,更多的甜鹹苦辣酸澀滋味。

這月我的心情,就像是月圓讓狼人無可抗拒地變身一樣;愈走近31歲跟新年關卡,我愈感覺內裏有些認不清楚、也還說不明白的什麼在翻動著。這可是人在走入每個「年齡變身階段」時都會有的過渡感受嗎?面對這些感受,我該如何安放自己是好?

我決定好好參加本月的各式活動。去高雄參加紫芹姐帶領的家族排列靜心工作坊,去花蓮的TAI身體工寮,參加瓦旦‧督喜(Watan‧Tusi)帶領的舞蹈工作坊,回花中參與認輔老師讀書會,向前同事、師長朋友們,分享頌缽、柔適照顧跟兩年來我的工作拌生活的故事。

其實,我還忙中偷閒去做芳療放鬆,還找來日本導演「是枝裕和」的新電影「比海還深」來看了兩遍。此片的宣傳標語「不是每個人,都能成為自己理想中的大人」,恐怕撩撥了我們好多人的心弦(真討厭!)。這篇文章就讓我寫得拉拉雜雜吧!如真實的生活一般。

你來吧!2017年。

2

媽:「你爸的東西在葬禮隔天都丟了。」

子:「天哪!真的假的?你們牽手50年,最後不過如此?」

媽:「你真傻,就是在一起50年了才能這樣。」

子:「好深奧。」

媽:「很深奧吧!」

這是「比海還深」電影中,母子的一段日常對話。片中不得志的兒子良多在父親往生後,有天回家跟媽要爸留下的骨董畫卷,想拿去當鋪換錢,好付贍養費給前妻,換取每月跟兒子見面一次的機會,結果老媽說全丟光了,不然太占空間,要不你買間三房的大房子給我。

落魄兼差私家偵探的良多瞬間木頭人皺眉苦笑,後打腫臉裝闊把皮包裡的最後一張萬元日幣交給母親,說是偶爾也要盡到孝親的零用錢。「就讓妳去買古典音樂的CD聽吧!」返身回家的良多只好先去典當一台單眼相機,換取三千日圓生活費,再加緊偵探社的偷拍進度,靠夫妻的外遇照片榨出金錢。

如此人性、太人性的事,我也數次在家族系統排列的現場見證並參與演出。這是德國的伯特.海寧格先生(Bert Hellinger)發展的一套對家庭的多世代動力關係,進行系統性理解、促引卡住的家庭動力轉入自然轉化歷程的身心靈的工作方式。

我並不打算劇透「比海還深」的電影情節,也不會轉述我在此次排列中看到的家庭故事,倒是想說說感觸。其實我也有過良多的窮窘的時候,也和許多家庭排列演示的真實家庭困結一樣,有跟父母手足、情人、跨世代連及旁系的家族間,有著理不清、情很亂的功課要做。

我想起剛抵達高雄火車站時,正是中午的尖峰時段。這條以臨時鋼材、鐵板搭建的天橋廊道上,走滿密密麻麻的出入站的人。我想起蔣勳寫的「微塵眾」,想起紫芹姐翻閱同書後對曹雪芹的「靜觀而沒有褒貶」的人生心眼的贊同,如其身為家族系統排列師的心境。

我想起,我們都還走在這條微塵眾生的路流上,各自修練……各自承擔……。

3

子:「爸爸以前想當什麼?你有實現夢想了嗎?」

爸:「爸爸還沒有實現。不過……有沒有實現不是重點,重點是人生在世敢不敢追夢。」

遲到且沒錢付贍養費的良多,就靠著24號颱風,意外跟兒子、前妻在媽媽的國宅過夜;深夜還沒睡著的父子,就在父親良多的提議下,趁家中的兩位女人都還沒發現也來不急制止前,帶著手電筒、撐傘、穿雨衣的前往良多小時候跟愛賭博的父親,某次一起在社區的章魚溜滑梯的肚子裡,共度父子的親近時光。

良多跟兒子蜷縮起身體、依偎著彼此吃受潮的米果,有了上述的對話。螢幕外的我,則記起不久前,我們一票花中師生,圍坐在TAI身體工寮的鐵皮屋裡,聆聽編舞家瓦旦.督喜,跟我們分享他的舞蹈夢想故事。

身為花蓮太魯閣族、來自卓溪立山部落的他告訴我們,自己從小就跟父母北上生活。第一次進入滿是漢人的學校時很緊張,怕自己跟別人太不一樣,曾經被找去參加「正音班」以「矯正發音」。國高中時,他活躍於校內的各式社團,寫過詩、參加詩歌朗誦隊、學過崑劇,還參加母語演講得名種種,都比不過高三時看原舞者的表演,被自己的不停淚流給喚醒靈魂。

後來他加入了原舞者。十多年來就浸泡在台灣多部族的傳統文化歌謠舞跳中,還當上原舞者的團長。2012年和夥伴成立「TAI身體劇場」(TAI是太魯閣族族語,是「看、瞧」的意思),他們想在傳統祭儀跟觀光化表演外,走出原住民樂舞的新語言、新氣象。

當天我們在瓦旦的引領下,體驗早場的「身體的吟唱」,午後聆聽他講「跳舞X社會實踐」的故事,下午開始進行腳譜團練。我除了感覺身體唱跳得很是熱暖,故事令人感動外;三十分鐘的集體舞轉的腳譜團練,也讓我稍稍體驗到瓦旦說的:「透過反覆的吟唱、舞踏動作,人們集體舞入另一個精神領域的(憾人)力量。」

子:「真的嗎?」

爸:「真的喔,真的真的,真的啦!」

4

「比海還深」電影片尾曲:ハナレグミ – 深呼吸

沒有錯,連我都不相信自己時

當時只有你,對我深信不疑

再見了,昨日的我

再前進一步就好

這個月月初,我偷偷跟朋友相約去花蓮很有名的Country Mother(鄉村媽媽)早餐店聚餐。入內找座位時,就看到前花中同事跟我打招呼,我連忙說家裡開早餐店,害我都沒機會吃外面的早餐了,她跟家人聽聞哈笑,我也坐下繼續和她話家常。不久,她突然想起什麼地問我:「你周末有空嗎?我們幾個同事自己討論好,要去玉里找你玩。」

幾天後,她們四人來到我家,先是各自摘了幾朵我家門口盛開的純白山茶花,接著入內參觀坐聊。原先午餐還打算去去吃有名的中泰料理,沒想到大家自備的零嘴、烤飛魚、魚卵香腸跟多款麵包,加上我切好的水果、氣炸鍋現烤的薯條跟紅酒、飲料下來,我們已飽足得不用外出覓食。

略過不能分享的內容後,朋友取出一隻行動歡唱麥克風,要我們點歌開唱。將近三小時的KTV時間中,我們也是從外太空唱到內宇宙,有「孤女的願望」、「張三的歌」、「無人熟識」、「夢田」、「好久不見」、「貝加爾湖畔」還有好多好多……。期間,我們繼續相互笑鬧、舉杯共飲,簡短地用心眼對視深長。

像是為了要驅逐平日生活的沉悶、滯重感,我們默契得暫時拋卻現實,相互敬酒一杯一杯(永恆的一杯),笑唱久違得歡鬧一場!

昨日下午在我的返校分享會上,瑞月大姐告訴我們:「她在花中服務了20年,今天是她退休的第一天。一早起來就覺得很好,從此可以慢活過生活,不用再記掛準時到校跟工作。」我則調出自己部落格的六篇和花中輔導室、同事、學生,真誠往來的生活文章,與他們一搭一回地彼此傾聽、交流著。

如此,我們一層層走深入彼此的生命故事(關係)裡,成為相互喜愛、支持打氣、依靠的角色,帶著這樣的心情,走入2017年。我覺得,很好。

夢 迴 海 洋

什麼東西啊?

這是一群追逐海洋夢想的人【2015.夏】

相聚在東海岸花蓮【行。海】的小故事 ……

到站後,他們迫不急待蛻下身上束縛已久的人形衣裝,紛紛露出各色形貌的眾海生像。「哇!好舒暢啊!」他們喜歡浸泡在海洋的靈魂中,呼吸、生活、作夢,接受海洋母親的一切滋養。

晚上,他們相聚營火旁,接力傳唱一首首自各地見證而來的海世哀歌,歌詞唱道:「魚場枯竭、海廢永生、眾生迷糊……。」白日,他們教導新世代的孩童認識海洋的知識與美麗、爭取海生動物權、大聲提倡人們恢復與海洋和諧共生的能力!

「愛海的人是幸福的!讓我們繼續走向海的遼闊、守護海的豐饒。」

我聽到好多人附和這樣說,說得愈來愈大聲……;我看到好多人一起挺身參與愛海的行動,愈來愈多人、愈來愈多人……。

很開心我也曾經是這一屆的行海人!很開心跟我第三組的夥伴們共玩三天。我們是以海相會的朋友!

培文、佳燕、音錡、謹竹、媖壬、人頡、婉清、意如、祐德。ALL THE BEST !!!

2015夏,我們一起乘浪花

追逐海洋夢想!

第三組小隊輔:彭聲傑

2015/9/28

出生、成長於花蓮的我,想必DNA中已經寫入海天綿延無邊的美景、海浪親吻海岸的永恆歌唱,跟臻蔚山群與我們比鄰而居,每日照三餐見面的日常記憶;山海存在就刻在我們的生命骨子裡,我們都是重度的「山海成癮症」患者,戒不掉了,也請不要救我們。實情是,山海自然是最棒的療癒園地,只要你來,祂便允諾以神的尺度陪伴我們,無語大化。

這一直是我對花蓮故鄉的感覺,因此2015夏天,當黑潮海洋文教基金會的朋友問我是否要參加他們主辦的《行海──花蓮海洋文學營》時,初始我因為到職新工作,故猶豫著未作決定,後來看到他們安排的行程,又上文學課,又走訪鳥踏石漁村跟奇萊鼻岬角,又出海賞鯨;我只好硬著頭皮跟主任告假兩天,前進《行海》。

幾天後,黑潮的歐陽夢芝打電話告訴我:「我們的報名人數爆滿了,能不能請你轉任工作人員,讓更多人可以參加?」我是直到讀了黑潮執行長張卉君,寫在營隊作品集的《我們的話》一文才知道,原來一共有十名黑潮之友轉任工作人員去了。正因為意外當上臨時工作人員及小隊輔,我才有機會從內幕看見黑潮人原來是這樣高溫熱情、虔誠環保生態信仰的日復一日工作。

黑潮像陸地上新一代的討海人家,雖然免不了工作中的必然募款壓力、克難含苦的勞作及心酸的承擔,卻也展現出無比創意跟影響政治現實的能耐。他們或許無法在短時間內,推善為數龐大的政治─利益─生態專業交織的環保議題,卻可以一次次以文學、藝術、議題倡導、公民教育跟集結,來為海生及自然環境討公道,讓廣義的花蓮王們頭痛、腳痛;知道《行海》可以,《行歹路》不行。

黑潮人自許是:「溫暖、清澈、堅定,正港海上NGO。」對於像我這樣,平日上班、沒能太多參與,為環境有所貢獻的小小公民來說,《黑潮海洋文教基金會》真是蠻好的環境代理人。

來看黑潮2016年初的自我簡介:

http://www.kuroshio.org.tw/newsite/article_02.php?info_id=376

《黑潮海洋文教基金會》的小額捐款方式:

http://www.kuroshio.org.tw/newsite/article_02.php?class_item_id=46

 

三天的《行海》課程中,我有許多印象深刻的段落。首先是2015年8月9日的開課當日,除了是蘇迪勒颱風的尾聲,也是60位學員克服交通困難,自全台各地前來相聚的日子,更是後來名聲遠播全台、外媒的「歪腰郵筒」的誕生日。正當小島媒體都在嘻笑歪腰郵筒、玩弄自拍時,我們開始了三天的豐富課程。

首場是氣度謙和帶勁的作家廖鴻基的課,他以簡樸的語言、生活化的經驗敘事,帶我們重新發現海洋視野的廣袤氣度,拉近我們跟海洋文學的親近距離;下午場的詩人陳黎,則以辛辣蔥爆的口吻,一邊跟學員笑嗆互動,一邊吟詩,外加自剖詩文的創作之道;邱上林老師則為我們娓娓講古,細述花蓮的人文地理歷史交織的時光故事;晚場的蔡中岳,則以「東海岸的美麗與哀愁」為題,讓我們一窺多年來參與第一線環保運動者的哀愁與美麗。

第二天首場是台灣的首位鯨豚攝影師金磊,透過他的水下拍攝鏡頭,我們看向一具具近身眼前,令人讚嘆又敬畏的龐然鯨豚,並聆聽他述說這些年來的台式磨練經歷,跟台灣海域的水下鯨豚拍攝計畫;中午用過花蓮港的海產合菜後,我們就跟隨廖鴻基老師的深度解說步伐,從花中游泳池的位置下海岸路,進入民國78年在花蓮港擴建前,曾經在花蓮中學到花蓮港之間存在的「鳥踏石仔魚村」。

首站就停留在過往火車不時行經的「米崙站」(花中站),沿途再經過如今已經消失的老雜貨店、土地公廟、澡堂跟竹子加工廠的位置,經過重建的鳥居、意外找回的江口紀念碑後,我們走到當時村裡最高級的林業公司的檜木招待所(如今已是空空的歷史雲煙了),跟過往村裡小孩的游泳池(四角窟仔,正式功用為儲木池),聽廖老師說他就跟著同伴、鄰居兄長的吆喝比拼,撲通撲通大夥跳進水裡游泳比賽,那回不去的往日記憶。

稍後,我們繼續行路,沿著海堤步道朝奇萊鼻岬角的方向走去。當我們踏步走在台肥外圍的這一段路途上時,右方是海天一色、浪潮拍湧不歇的美景,吸引著人們前來散步、釣魚、從事日光浴、衝浪等活動;左方則是上百具醜不可耐、令人髮指的巨大消波塊的陣列,如一顆顆冷灰硬調的鐵石心臟,巨大的惡的匯聚。我們該如何是好?

最終因為時間有限,我們只能在颱風過後,佈滿漂流木及各種垃圾殘骸的岬角前段停步,聽廖老師簡述奇萊鼻燈塔的盛衰史,以及近處的岬岸如何被海流嚴重侵蝕後退的現狀;或許是海在面對各種人為及自然環境的變遷,仍源源生變不息的生命力的鼓舞吧!大夥似乎沒有受到沿途的人害醜惡海岸線的影響太多,還是露出開懷、歡欣的笑顏跟活潑的肢體動作一起留下了大合影。

這或許就是海洋的大能及魅力吧!不僅給予我們豐沛的物質跟人文資源,更永遠成為人類的生命力及希望的泉源;這或許是這場午後的海岸巡禮賜予我的啟發:若我們願意向海洋學習自我修復、適應更新的順應自然的力量來過現代生活,或許我們不會這麼快走到文明惡果的盡頭。

最後一天早上,我們聽了《浪人之歌》的作者吳懷晨分享的看海的技藝,及關於海洋文學創作的各式故事及思考;下午則再度跟隨廖鴻基船長登上賞鯨船,體驗出海沒看見鯨豚的現實,學習調整心境能否隨順大自然、天意流轉?返航後,廖老師繼續跟大夥真誠分享他的出海及海洋文學的書寫經驗,及關於海洋書寫的N種可能的啟發。

相聚的時間即將歸零,開朗活潑的Micky主持人發言了。她一一引介各小組上台表演各自的集體創作,台上台下80多人聚精會神地相互欣賞;有故事說唱、改編自陳建年的《海洋》歌詞的帶動唱,與好多組的現代詩朗讀。我怎麼不覺得現場有什麼離別的愁緒?倒是淡淡流溢著「海海人生的輕快感」。

2015年的《行海》文學營正式結束了,我確信我們各自依舊走在夢迴海洋的不同路途上;同樣用心工作與認真生活是吧!

附錄:我們第三小組的集體即興作品《甚麼東西啊!》

創作暨演出者:周培文、呂佳燕、陳音錡、蔡謹竹、鄭媖壬、王人頡、黃婉清、陳意如、吳祐德

這是甚麼東西啊!太平洋裡不太平,

甚麼東西啊!蔓延……蔓延……海的故鄉,

甚麼東西啊!浪漫不在,滋味不再,海,把時光承載,

甚麼東西啊!破碎的花開不進眼裡,我們用鼻孔輕易憐惜,

甚麼東西啊!豐收與滿面笑容,

三隻看不見的海豚,十四種牌子的海洋面紙,

行走……閱讀……瞰……看,

下潛一年半,乘浪三十秒,甚麼東西啊!

甚麼東西啊!魔幻般的身軀,星點斑斑,悠乎~悠乎~

甚麼東西啊!曼陀珠掉進可樂裡嗎?

啊!是住在城裡的鯨魚在呼吸,甚麼東西啊!

甚麼東西啊!其實,海仍然是海,變的都是人心,

甚麼東西啊!海風吹來我們的愛……

海愛我們,我們愛海,甚麼東西啊……

本附錄摘引自花蓮縣文化局出版的《2015花蓮海洋文學營作品集》p.80-81。

公 民 不 簡 單

上週六我跑了一趟台北,先是去紫藤廬看了畫家朋友郭娟秋的《水岸.春至》的畫展,感覺阿秋姐近年來的繪畫,顯影了她細緻的心的感觸,與天地之心相往來,以畫修練自己的生命,記錄內在景觀的不思議的萬羽幻化的奧秘恭錄,很是精采!稍晚我再度啟程,轉捷運赴與俊達的約。到達他家時,門一開是俊達和他一歲多的女兒果果,喔不,此刻已是大哭、驚哭、狂哭如暴雨滂沱的果果了!

俊達熟練的抱起女兒哄撫:「沒事是聲傑哥哥!(還當我們是高中生嗎?)」接著對我說:「她跟你還不熟,應該再一陣子就好了。」數十分後果果依然大聲嚎啕,俊達忙著一邊泡牛奶餵女兒(總算暫時安靜下來了),一邊跟我相互詢問、關心彼此一年多來的各自生活、工作近況。

我們也從自己作為「前線運動工作者」跟「具有心理師專業的公民」角色,對於兩年前從318太陽花學運至今,各自的第一線參與經驗談、見聞跟觀察(主要是俊達的),和對於當前公民運動現況的盤點、關注議題跟接續的行動路線的提問(主要是我提問的),交換了我們各自的思考、反省、閱讀、期許,跟當前自己與近旁友人的行動選路,與許多主流媒體看不到的內幕軼聞啦!

說著說著,剛吃完小點心的果果,雙眼汪汪的看著我,表情瞬間往內壓縮,嘴巴大開哇哇哭嚎起來。唉(愛)!我跟俊達苦笑說:「養小孩比闖立法院還困難吧!」心想果果也真是「革命式」長大的啊!直到俊達用無尾熊背帶掛上果果、尾隨Cheetah(俊達的貓)跟我上了他的屋頂小菜園,摘了晚餐用的香料,我趁果果吃飯時跟她套交情玩了近百遍的鏡像動作遊戲,跟她一起滿地坐爬玩,等她老爹煮晚飯時,果果才終於不哭,主動爬來讓我抱,對我眉開眼笑,小小熟暱起來。

晚上9點19分當我坐上回花蓮的火車時,我給俊達發了則短訊,他回我:「下次有時間弄更有趣的菜!」我想他說的除了是他的型男人夫料理外,指的也是我們各自的生活、工作跟大夥參與程度不一,但都很關心的台灣社會的公民運動的前景吧!回家後的這些天,我給自己出了一則公民作業:在318太陽花學運滿兩週年的前夕,我來想想、整理自己兩年前的小小公民的見證經驗。一起來沉澱再向前!

2014/3/22  (Day 5.)

這些天,我的心總是被抗爭活動的最新發展給牽繫著。昨晚回家後馬上打開電視,螢幕上出現的是高中起就衝在我們多數人前頭,帶領我們關心花蓮公共議題、參與社運的學長李俊達!打開臉書後,我則一直關注大家用各種不同方式,挺身表達守護民主決議的價值理念。我想,在這條追求美好生活與要求民主決議的實踐路途上,全台各地的學生公民,都會一起並肩走出生命的昂揚與驕傲吧!

2014/3/23 (Day 6.)

今晚深夜警方動員了優勢人力與設備,強制驅離、暴力打傷行政院前的學生公民後,我也跟著情緒憤慨難平,黑了大頭貼。稍晚我讀到蔡中岳在臉書寫下的【這就是國家暴力】一文,我摘錄片段如下:

「大家好,我的身體沒事,但心理卻被重重的打了一拳。……這是我參與運動到現在,最驚魂的一夜。……左邊的水車回報又在逼進,前方三列盾牌警棍隔著流動廁所正對著學生,集結的員警在右方列對,底下近千名手無寸鐵、身穿輕便雨衣擋水車的學生,而指揮台上居然只有我一人。我想這個圖像將會是人生中最恐懼的一幕。願所有參與的朋友,都好。譴責馬政府踐踏民主程序!譴責馬政府用暴力踐踏捍衛民主的學生!」

2014/3/25 (Day 8.)

黑暗之中有光,有源源不絕的學生公民的相互支援、扶持。當政客漠視民主決議、環保等價值時,公民會群體走上來自己實踐!

2014/3/27 (Day 10.)

太陽花學運的主題曲「島嶼天光」出來了!真好聽!大家趕快練一練!周日上台北街頭唱!

2014/3/29 (Day 12.)

剛才的學運記者會有幾個段落蠻動人的,我主觀紀錄兩點如下:1.林飛帆指出:我們要的不是總統的華麗言詞跟溫柔的語氣、表情,我們要的是實質的立法承諾,使行政院在兩岸服貿協議的主張跟運作權限上,受到新立法條的實質約束跟監督,拒絕政府說了就算的做法。他也感性呼籲:「明天我們凱道見,不見不散!」2.陳為廷稍後上場呼籲:「就算明天有風也有雨,甚至閃電,我們風雨同行!風雨同行!」

2014/3/30 (Day 13.)

下午3點鐘的青島西路,早已是滿滿的人潮。我繼續向前走,前方不斷有人傳話:「凱道早就滿了,現在只出不入!中山南路也快滿了,你們不要再往前了。」我發現這是一條不太移動的隊伍,大家就停下來聽講台上的民眾發言。剛剛上台的醫護志工說:「我們沒有偷吃太陽餅。」全場都笑了。

現場的遊行秩序超級好!靜坐區大家席地入坐,走道跟醫護區被維護得通暢,工作車輛要進出時,工作人員會好口氣的請民眾協助讓路,以前方傳話給後方,左右鄰居互相傳話的方式一起配合讓路。我身旁的遊行夥伴說:「老天爺很照顧我們!給我們最好的天氣!」

當我確定前方已完全無法前進時,我轉頭跟著逆流的人潮,反方向走到青島東路、中山南路的叉口,此時我們經過一名正在廣播的工作人員說:「現在我們破70萬人次了!」全場興奮歡呼!

身旁突然有一群學生舉著江宜樺的大型海報從我們旁邊走過。一名學生大喊:「我們送江院長一路好走!(這與這些天台灣許多民眾在祝福黃安的血管「塞好塞滿」是相似的心情)」我們都噗哧笑了出來!走到立法院的正門地面一看,滿地貼上馬總統的照片,大家在上面不斷走過來、踏過去。

我想傲慢、不回應集體公民的合理訴求的掌權者,總是會被公民給拋越過去的,只是或早或晚而已。

晚間的青島西路的露天電影院旁,有場行動藝術上演了,一隻瑪卡茸被拖街示眾,地上發出膠帶綑紙板,長長刮過地面的喀喀喀的聲音。真是又嚇人又讓人驚笑省思的作品。喀喀喀───,瑪卡茸又被藝術家牽走了,繼續拖行下去。

晚上9點多,我和路上相遇的碩班同學肚子、飛一起坐在濟南路的尾端,聽大支在台上唱Rap,跟隨他的指揮一起拍愛的鼓掌入歌,結尾他還以一首諷刺當道愛捧中國LP的歌來教我們一起跟他B-Box,搞得大家滿口節奏LPP─LPP─。

晚上11點左右,我就睡在這「立法院外的大通鋪」上。我的室友很多啊!大家都很好相處,不曉得有沒有上千人?凌晨三點後天空開始降下大雨,我們都轉到騎樓去睡;街道兩旁的騎樓,睡滿了疲累的黑衫軍們。這當然是濕冷、克難的睡覺方式,但完全沒人抱怨,這點辛苦不影響大家想要留下的心。

今晚我就在立法院外的青島東路上,和成百上千的自發公民們,一起為民主價值信念守夜一晚。我感覺自己就像是泡在一個巨大的社會浪潮裡,被引喚去參與公民跟民主社會的成長與改變。很感動!君可知道?昨晚立法院議場的大門外、廊道上,也滿滿睡醒著守夜的學生、公民們,這裡是讓我們珍惜的民主台灣。

2014/3/31 (Day 14.)

今早六、七點鐘,我和昨晚認識的學運朋友,蔡佩珊、Jamie Huang和陳相君相約走路去附近的麥當勞簡單梳洗、換衣服、吃早餐。我們彼此熱情、友善的問候相待,一邊翻著早報的巨幅學運照片的報導,一邊熱切交換彼此的最新街頭情報、分享各自的公民參與感受、關心彼此的日常生活,最後不忘相互打氣勉勵!

清晨8點多的青島東路,公民們紛紛上台開講了。這些日子來,青島東路白天是多功能的聚會空間,入夜後就變成公民大通鋪。台上的學生說:「瑪卡茸,公民不會讓你們無法接受治療的。請接受人民的指揮!跟人民站在一起!」路旁的一張A4傳單寫:「這不是香蕉!官員們:公民正在監督你!」

今天下午1點半左右總指揮林飛帆在臉書上留言了:「欸,你們真的有來排班嗎?」的確,此時的青島東路上的人有些少啊!稍晚他又說:「我知道330的凱道集結後大家都累了!不過這是一場持久戰,請大家一定要堅持下去!」

如今回想起來,兩年前的這場公民運動,對我而言最動人之處,不止是浩大的公民遊行場面、一呼萬應的網路公民能量的集結,或台灣民間社會的高民主素質、百花齊放的街頭創意,跟影響政治現實的能耐而已。

最感動我的是每一位不分年齡、身分背景的公民個體的自主、自覺的採取行動。正是當有這麼一大群具有自主意志、選擇跟判斷力的公民,願意走出自己的舒適圈、小確幸的生活,為爭取民主決議的價值而願意有所付出、走上街頭發聲、相互集結公民的智慧與力量,遭遇壓力時仍堅持一起守護不退卻時,這道太陽花學運的精神才顯得如此珍貴、令人動容。

當晚與俊達的許多談話中,有一段引起了身為心理師的我的注意。

他提到在學運將屆兩年的此刻,有林傳凱等人在針對323的行政院佔領和國家暴力事件,做了許多口述歷史的資料蒐集工作。隔天晚上我也在傳凱先生的臉書上看到【募集募集】的發文,他們希望號召兩年前在行政院事件中,感覺身心受創的朋友們,今年323一起重回現場、彼此連結,並計畫接下來的三、四、五月與其後,辦理許多向國家討回公道的行動。

其實過往在323事件的過後兩天,我也在臉書上讀到彭仁郁(一名精神分析師、研究者),寫下其323晚間「見證政府驅離行動的第一線記錄」。她記錄當晚凌晨一點到三點間,眼前的警盾牆開始一次次裂開縫隙,接著頭戴黑盔的鎮暴警察開始粗暴拉扯,把手無寸鐵、和平抵抗的公民一個個揪走。她記錄:「一名學生攤在牆角嚎啕大哭,上前詢問。他自己沒有挨打,但是因為目睹警察施暴的景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能理解為什麼警察連一位媽媽也下得了手。」

她想說:「現場群眾真的不是暴民,也不是失去理智一時逞勇搞不清楚狀況的孩子(請不要再鄙視他們的智商和分析能力了)。絕大多數的人都非常理性、安靜,很清楚自己在抵抗的是無限擴增自身權力的變形政府。我願意接受警察只是在執行法令,但是面對手無寸鐵的人群,他們可以不需要下這麼重的手。」

說來慚愧,作為科班訓練出來的心理師,我坦承我們的養成教育、工作信念跟社會的資源與期待,都沒有用來培訓或要求我們有能力、組織、方案,來針對國家級的暴力事件(或大型的天災人禍)過後,國民的心理創傷的療癒提供足夠的參與介入;據我所知,當前只有具備學籍的在學學生,較有機會獲得校內外的輔導諮商資源的支援協助。

從網路的搜尋結果來看,目前各縣市和全國性的諮商、臨床心理師公會,或各大專院校的助人專業的老師們,已有些人關注、介入社會級的心理創傷事件,如今年206的台南大地震,即有一群臨床心理師成立206台南地震民眾專屬諮詢安心服務站。但針對323事件或其他未引起全國足夠關注的心理災傷事件呢?

我想這篇文章是讓我自己在太陽花學運兩周年前,反思一下自己的短暫參與經驗;再者是提醒我自己,往後得繼續瞭解、思考,自己所處的「心理師集體」,我們的專業、角色,跟社會、國家級的心理創傷事件的關連為何?我們的思索和行動為何?看來當前的我還落後得很。

身為心理助人工作者的我需要自問:「我是否有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嘗試個人或集體的為社會的苦痛提供一些心理療癒的具體行動?」

As a psychologist, what do I do for my community? That is the question. 

註1:彭仁郁女士曾在去年(2015)的730反黑箱課綱事件後,寫下「用聆聽與行動療癒創傷:給反課綱運動同學及其他大人的一席話」,我想可以作為我們心理助人工作者對於類似事件的經驗參考。

http://guavanthropology.tw/article/6452

註2:延伸閱讀 ─ 台灣人權促進會《2014 TAHRPAS 夏季號─323~324行政院國家暴力專刊》

http://www.tahr.org.tw/node/1434

寬 闊 過 生 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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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末的最後一夜,全球各地像是共謀般,一起說好以最熱鬧的歡慶派對,暫時忘卻現實生活的困厄難題,大家發燒、忘我地投入各式激情照亮的娛樂饗宴,享受一年盡頭的難得狂歡、瘋魔的集體幸福感;最後倒數計時三、二、一,全世界的天空紛紛轟炸出最燦爛、炫亮的漫天煙花,好似集體相約衝向希望感的夢幻高潮。新的一年,就在煙花寄語的滿滿心願、期待中,打開2016的未知門扉。

回顧自己2015年的部落格,26篇文章總共寫了8萬4千字,主題涉及自己一年來的生活各個面向,有心理輔導的經驗談、觀賞藝文創作,閱讀書籍後的抒情議論、有耙梳與家人師長朋友的日常情感記憶、有微小說、小旅行記錄,與心理師工作的專業論述文章等;沒想到我就這樣悶著頭,吃力地完成了去年給自己的計劃。

這一年寫來並不容易,記得大學跟研究所期間,我也曾兩度開張部落格,想要寫下生活經驗的感懷記錄文字,但彼時我的身心狀態、人生閱歷,皆尚未長出、累積足夠的心力耐力跟經驗原料,能夠辦到這件事;此時30歲的我知道,自己距離「寬闊過生活」還有好一段距離,但至少我已在前行的路上;慢慢走,不急。

2016初始,我就繼續踏地生活、練習寫作。期許自己「心要寬,體驗要開闊,學習贏得好品質的人際情感關係,等待茁壯。」

也許有天我能抵達自己的身心靈魂更成熟、豐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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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心」跟「體驗」,要如何變得寬闊?

面對這題「哀哉大問」,詹宏志的新書《旅行與閱讀》倒是給了我們一擊很清晰的提示。

他這麼說:「……人生只是走一次的旅程……。只有一個人生是令人不滿足的,但我們誕生之際時空已定,這個人生也就跟著『註定』,我們還有什麼方式能讓我們擴大實體世界與抽象世界的參與?在我看起來,也許只有『旅行』與『讀書』能讓我們擁有超過一個『人生』。……等我去過了另外一個人生再回來,我是擁 有兩個人生的人……。」

這麼說來,每當我們展讀,也真的讀進去一位作家的書寫文本時,我們不就是間接參與了他的某段生命的經驗時光?而且我們用不著花上跟作者一樣多的時間,再去走一遍他所經歷的一次次的感知、困惑、掙扎、體會、思考、挫敗,跟漫長的奮鬥時間才獲得的經驗領悟。我們只須投入一段專注的閱讀時光,就能得到作者分享的經驗,如此擴大了自己「心」的經驗跟見解。

根據詹宏志自嘲對「旅行」一詞,進行的書獃子式的考據、理解來看,西方最早的「旅行」一詞,指的是把一個人遺棄在一個陌生的地方,讓他動用身上所有的知識能耐,想辦法自己活著回來;回來後,這人對世界的體驗、對陌生情境的因對能力、對自己的身心樣態的認識與掌握,都較出發前成熟、獨立、完整許多。

故詹宏志先生建議我們,不妨試著在現代的旅行中,保留與未知接觸、與當地的第一線生活現場的人事物、文化歷史進行無預期的互動,這會讓我們的旅行體驗走得更深、更寬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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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學習贏得好品質的人際情感關係」這件事。

近期TED有一則很好看的演講短片,主題是《什麼是美好人生?》根據演講者對千禧世代 (1980至2000年間出生的人)所做的專題調查,有超過百分之80的人認為,構成美好人生的最重要條件是「有錢」,另有百分之五十的人認為「有名」也是獲得美好人生的另一項重要因素。

演講者Robert Waldinger先生從哈佛大學持續75年的成人發展的追蹤研究,回答《什麼是美好人生?》的提問。

他們的研究結果發現:「好品質的人際情感關係」,才是縱貫人的一生,決定我們是否快樂、健康的最重要因素;相反的,孤單跟缺乏人際情感的滋潤,都會對我們的身心健康帶來各種負面影響;而「有錢、成名」根本不保證人的健康、快樂。另外,重要的也不是家人朋友的數量,而是關係的品質。

只有好品質的人際情感關係會帶給我們最深的人生滿足。

記得去年看完電影「星際效應」後,我除了對此片以蟲洞進行時光旅行的新鮮科幻題材,跟其充滿宇宙星體的陌境畫面,和扣人心弦的說故事方式感到印象深刻 ,我也更肯定對於人類來說,除了會被蘋果打牛頓的地心引力牽制外,人與人之間的情感引力(emotional gravity),縱使遠在八千萬光年之外,依舊會對我們產生情感的重力作用。

或以卡夫卡為例,他一生的情感關係的喜樂和挫敗,都受到父親的強大情感作用力的影響,我不也是有一位對我的情感生態,造成巨大重力作用場的媽媽嗎?我當然更得學習贏得好品質的人際情感關係!

《什麼是美好人生?》的TED短片:

What makes a good life? Lessons from the longest study on happiness

《什麼是美好人生?》演講稿的中文翻譯:

http://sansan.blogchina.com/2876316.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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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讓我們將兩腳放回地面,一起正眼看待現實生活對我們造成的各種資源、條件的限制。

我們要如何在年假、年薪少少,每個人還背負著自己也不夠明瞭,且難以自行修改的原生家庭,給我們帶來的人際情感關係的原形引力場  (畢竟肉眼看不見嘛 )。在這情況下,我們真的還能夠繼續練習《寬闊過生活》嗎?繼續給自己的人生,在「時間、空間跟情感的經驗向度」上,獲得好的耕耘經驗跟收穫嗎?

問到這裡,我們已經碰觸到平日基於社會禮儀,基於人在25歲後,更多經驗到現實生活對我們一視同仁的予以殘酷、難堪、羞澀、失意的對待,所以彼此見面時 ,我們的話題多停留在小確幸的生活層面;至於人生的各項疑難雜症,我們變得不太談論,好暫時避開阮囊羞澀的感覺。

上週我在辦公室跟一群心理師同事,聊天不同年紀帶來的生活課題、現實生活的各種條件限制、爸媽長輩社會的期許壓力 …… 各種難言之隱時,我們突然自嘲笑鬧起來,自己的人生變成現在這個樣貌,很多時候都是被「逼」出來的。我倒從這又苦澀又笑鬧且再真實不過的日常對話中,看到了往後生活的一線曙光。

既然人生就是被逼出來的!與其目睹自己一步步被歲月、生活的各種現實條件跟原生情感關係的無明引力,給捏塑成一個自己不喜歡的樣貌;倒不如我現在開始「反向逼迫回去」,去改善自己的能力與限制,去修換自己的情感關係引力,盡量想辦法在人生的必然限制中撈到一些好處?

法國作家安德烈紀德(1947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曾經在改寫《聖經》路加福音的「浪子回家」的故事結尾,這麼跟返家後剛剛重新認識的弟弟說:

「現在是時候了。天發白了。你就一聲不響地走吧。來!吻我一吻吧,弟弟, 你帶走我的一切希望。勇敢點;忘掉我們;忘掉我。但願你不至於回來 ⋯⋯ 。慢慢地走下去,我幫你拿燈 ⋯⋯。」 

燈下,我對著那位躊躇、害怕、膽怯的自己說:「去吧!你已經在路上。放心前往!追求一份你想要的人生。學習過寬闊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