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gory Archives: 散發光輝的日常時分

再 見 老 房 子

1

剛搬到玉里工作的時候,我住的是三樓加蓋的鐵皮屋小套房。

半年後,在好友的協助下,我找到了心中夢寐以求的老房子。記得初次跟房東進入房子參觀時,我很快就認定是她了。推開綠色鐵門,穿過門畔的熱情紫薇的招呼,右方就是自己的車庫,左方是一片被細心照顧的花草扶疏的庭院。

據房東說,這是曾當老里長的太太的經營成果;這房子十多年來沒人住了,就她跟先生不定時回來整理,我是他們的第一或此一租客。

進入房內後,迎接我的是長方形的深色木板客廳,空氣中的光影有種鄉間特有的悠慢靜安。電視櫃上掛著田園天使的圖像,一旁木柱上,是前女主人的押花作品,上面細筆聖經的話語:「耶和華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致缺乏。」

整間房子的佈置都給人雅致、簡潔、樸素的印象,教我好喜歡。

主臥室就在客廳前方。開燈後,房東教我如何用手把這種老型的窗戶推開。沒錯!就是你得先把窗鎖轉開、拉出來,再從下往上推到兩種高度的卡榫處固定,或像我房東使用的自備短木塊頂住也行。

「哇!我在心底驚呼一聲!」臉上還不自主漾出微笑。這窗框望出去,就是一片綠意舒展的庭院全景了!當下我就決定要有些失血的租下這片空間。

2

這血失得值得!

這一年半來,她讓我的生活多了許多滋味,像是充分體會自己佈置「完整」的生活空間的趣味。小從鞋架、入門地墊、床單圖案,到廚房擺設、眾多書籍的歸處,跟牆面的掛飾、客房的打理等。

軟體面,我的家事幅員也跟著擴大,除了有完整的曬衣、曬被空間外,三房一廚一衛跟庭園的花草樹木也得不定時整理,簡直得忙著,好好生活了。

好好生活對我來說,除了自己享用這片空間食住坐臥外,另一大樂趣,是把親朋好友邀來家裡一起談天煮食說笑;有時是三五成行,有時是自己的同事再跨科室,以一戶出一道料理的方式進行。

這空間,我們舉辦過:「自己的飯糰自己包」、「工作好火,一起來吃炸物喝酒」(這場辦最多!)、「大人看球賽,小孩去後面的客房打打鬧鬧」、「生日派對」、「百年一遇的頌缽團聚」、「行動卡拉OK好吵,警察會不會來抓?」、「秋分芳療課程」跟「老闆好大方!蚵仔煎好大塊」等活動。

搬家前的最後一次聚餐留給了我的同事。餐後,同事小孩聽聞我要搬家了,立馬問:「那我們以後要去哪裡玩?」

3

老房子有什麼好玩的?

睡午覺、發呆、無所事事;舒服地散坐藤沙發上,看一個上午到下午的書,或寫一個上午到晚上的字;心血來潮時,來趟日規的跪地擦地板,用手刷洗乾溼隔離的老式磁磚浴廁,再到庭院彎腰拔除整片雜草,讓陽光、汗水撒在身上。

家常安靜到只剩冰箱的馬達間歇運轉的聲音。此外,社區好安靜,靜到老鼠在天花板開運動會「碰碰碰!」讓入睡的我會心笑出來;或被深夜的野貓打架、發情、遺棄貓兒的哭聲給吵得不知如何是好!

有隻最頑皮的貓,還偷翻我的垃圾。一個萬籟俱寂的夜晚,我就聽到外面廊道不時傳來「簌簌─砰!」的聲音。剛入住的我,以為那是傳聞中的小偷來了,緊張地躡足、慌忙找類似棒球棍的工具。(結果家中沒備這工具,我只拿了手機。)

鼓起勇氣開門、亮燈一看!那道倔嗆、理所當然的眼光從地面開槍過來,牠「青」了我一眼,才小跑步躍身翻牆離開,讓我覺得自己像是做錯了什麼似的留在原地,收拾自己亂緊張的想像。

老房子還有種褪盡風華的情調,無語地遊走在屋漏痕、翹起的地板、滴滴答答的馬桶、碎裂的磁磚跟長年的蛛網灰塵中。我有時會在這晌天地,用好喇叭把蔡琴的聲音放大細細聽,像老靈魂不怕你笑。

4

也不怕你笑我愛上茶花。

過往房東最常問我兩件事:澆花了嗎?屋頂有被颱風吹掉嗎?她還會特別叮囑,這茶花需要特別多的水,你看我傍晚灑水時,都會額外給她多一些。於是,三不五時,我就會牽著水管,一一給滿園的植株餵水,鋪上一層清涼。

慢慢地,我認識到,圍牆邊的粉雅杜鵑,是在春秋兩季開花;夏天是網球花的季節;春夏一到,門口的紫薇會大張旗鼓展現一身的濃紫艷紅,在風吹、炙陽下,自信擺盪;冬天是百合跟山茶花的全白綻放,我居然遇上兩季。

兩季的庭園灑水,意味我會看到「時間」在物我身上的伸展變化。先是什麼動靜也沒有,寒風初降的某天,我突然看見茶樹的枝梗間,有些小橢圓狀的凸起。

不久,一朵朵山茶花將開滿一整個冬季,而我會站在搖滾區欣賞,感受自然美的花顏,直觸我心的力量。我可以明白,為何好友寶哥總是對他的姑姑(我的房東)說,若有一天這房子要賣了,請把這山茶花留給他。

在兩季山茶花的開落之間,我在玉里的生活也有許多變化。三位同事往下一段的職涯生活走去,我也搬離老房子,要轉調到萬寧院區工作了。這些日子以來的好多情感、記憶、理想,都已經過季、凋零不見了嗎?

還是,繼續等待。我們會迎來下一場的山茶花開?

再見了!老房子。再會了!仨朋友。

日 常 片 刻

1

〔星光微微閃閃〕

妳點名,我自在!

我被朋友指定參加連續七天的蔬食攝影挑戰,很皮的我自動打折只參加一晚。這是玉里鎮上我最愛的草緣齋蔬食,照片上是120元的酸辣燴飯套餐(已絕版),有紫米蓮子飯、酸辣燴、地瓜葉跟豆皮,和一碗枸杞清湯(平常是南瓜湯),加上無糖仙草茶跟薄荷葉茶凍。

這一餐足足等了快四十分鐘(因為週日人多,廚媽忙不過來)。等待期間,我們五桌不認識的人各自滑手機、談笑、發呆看天花板,或小孩子找媽媽玩烏龜烏龜翹;弟弟說他翹最高,妹妹則是每次都沒跟上,那就改玩我的手指頭是十隻小螞蟻,在媽媽的手上爬呀爬。

騎鐵馬回家的路上,清風徐涼,吹著人車稀少的街道。

入家門前的十字路口,一位穿粉紅色吊嘎、肚腩突出的鬍渣大叔跟我一起等紅綠燈。他後座的乘客也太性格了,黑色臉毛、體膚全白,外加兩隻倒三角形的黑色耳朵。是隻嬌小的表情嚴肅的吉娃娃啊!他也坐姿幾霸分跟我們一起等紅綠燈。

到家後,我推開頂樓加蓋的門,站在小陽台上望天看呀看!遠大的黑色天幕是點點散落的星光微微閃閃,四周是不知名的蟲聲蛙鳴在嘰嘰聒聒。

我把這記憶像切西瓜一片般與你分享。

(2016/5/29)

2

〔花兼記憶,以你的名〕

春雄老師走後一年了,臉書還依舊準時報來他74歲的生日消息。

照老師的性情,說不定他還不曉得自己今天生日。有一年我就是看了臉書的提醒,下午提了瓶紅酒去給他慶生。他看到我就謝謝開始滔滔不絕告訴我近期的生活領悟、翻譯閱讀種種,也關心我的生活。

那天跟一直以來的談話多是他講我聽的模式,爾偶跟他唱反調,或把話題拉向其他地方,因為有時候我真耐不住他的大刀直面人我的難堪、批判、揭露跟反思種種;但下次見面時,我們還是重複這般互動,像親近的人總要包容彼此的性情缺點一樣。(他也包容我的)

雄伯留下了許多的文字紀錄,每當我打開時,又像是他講我聽,如那天我們共飲的紅酒,苦澀而甘純。

(2017/3/6)

那日途經你家,我繞進了你的晚年書房,你的恣意空間。

門口依舊陳列你騎機車去載回來的盆栽。會不會這些年,你只是跑比較遠去買盆栽還沒回來?自從你走後,我再沒到過此地;像是要避開不在家的你、避開記憶。

我怕恍然與你夢囈相見,我將惆悵得無法言語。還是你將如往年般,滔滔告訴我你近期的心中種種?

正當與你神往時,你的鄰居走到我身邊,問我是要來買房的嗎?聽聞我移開眼神,安靜轉身離開,如身旁的黑狗,退回我的日常。

此刻,還是一起賞花吧!這是你走後,少數我們能一起共享的事。

花兼記憶,以你的名,陳春雄(1943/3/6 — 2016/1/20)。

(2018/3/6)

3

〔讓慈悲在自己的身心發生〕

「你今天結巴有沒有好一點?」

「我結痂有比較好,沒有結巴啦!謝謝關心!」

上面笑死我的對話,是早上我爸傳賴來關心我的訊息。自從印度回來後,我除了終於結束超過六天的嚴重腹瀉外,就是忙不停蹄的隔天上班,晚上繼續準備周末的工作,終於第三天就生病了。

先是劇烈頭痛!一種找不到確切位置的間歇抽痛,痛起來時我連講話都困難,只能挨到痛的間隙,再回神辦公、處理臨床業務;兩天後不痛了,卻換左耳位置出現重度、密集抽痛,痛得我整夜無眠,忍到隔早就診,醫生告知:「帶狀皰疹。」

這場病,皮膚從潰爛、起水泡、結痂,到目前新生皮膚的狀態。我只能極力調整自己與它共處,它讓我學習到「身體如此誠實」,而我需要領會其中的重要訊息。

除了生理學的各種病因外;心理意涵上,這病的特質(過往水痘病毒的潛伏)、位置、表現樣態跟作用,也展現了許多象徵訊息予我,它代我講出心裡邊,我所沒有勇氣放聲哀號的痛,還要我回來把自己照顧好,走趟養病的重建歷程。

這病的痛也逼促我改變深刻些!若還讀不懂、認不清自己的陰影,至少能休息調養好,打破不悅己的承受。我今天的「結巴」有沒有好一點?或許透過對自己心路謎底的說照認識,我心裡的病痛也能開始緩慢結痂、換膚?

人生實難,我們各有自己的陰影難過;它像毀滅也像禮物,如影隨形;我們只能一次次練習認識、整合它,讓慈悲在自己的身心發生。

(2018/4/26)

4

〔無限歡樂區間車〕

他們就要抵達回家的三民站了,全部人都玩瘋起來!

車廂兩側的拉環,現在變成體操吊環的前水平動作的競技場。一號選手剛剛順利前仰翻身,但落地時、手一鬆跌撞到地上背包,旁邊的同學都笑壞起來!他也自笑起身,拍拍身體沒事人繼續玩。

從我的位置看過去,所有的國中生棒球隊員都起身了。

有人挺著胸膛,自信的舞動身體搞笑;二號、三號選手正競相模仿前水平動作,一人熟練、一人卡卡也都成功落地;扶手鋼管當然也已淪陷,紅衣男孩雙手一抓、側身離地數秒,同學就抱住他的雙腿,兩人還沒想好接下來要幹嘛?

隔壁幾位帥氣同學,才不管我們乘客的眼光,各自用力拉單槓抬腿;和我打招呼的蘋果顏男孩,則反覆再現剛剛在光復站會車時,他們一群人跑過多個車廂,其中一人不注意就迎面撞上扶手鋼管的畫面,大家又誇張哈哈笑!

這一個多小時,我就看他們時而挖彼此的飯吃,時而親暱的靠在一起玩手遊,或借我肩膀、大腿睡一下;要不就一群人圍著,規定雙腳縮最小,看誰平衡感不好給車震甩到;或有人打開視訊電話某女生,大家就輪流圍到鏡頭前,一陣推鬧、嘻笑、害羞或大方的玩鬧連連。

剛剛車子暫停數分鐘時,他們還集體衝下月台,再快速跑回來,看有沒有人被關到?下車前,他們的老師跟我說:「不要理他們!」旁邊對我擠眉弄眼的男孩則說:「我們是白癡。」對我笑。

真羨慕他們的歡快和友誼!夥一同玩鬧,日常變身嘉年華!

(2018/4/29)

尚 青 ㄟ 身 影

1

1999/7/17,pm7:37,台東縣立體育館,張惠妹「妹力99演唱會」。

「有人在嗎?有人嗎?才剛剛開始耶!哈囉!有人在嗎?才剛剛開始耶!已經開始了嗎?才剛剛開始耶!已經開始了嗎?才剛剛開始耶!」

「我來了!」

夾在萬人的歡呼雷聲中,一臉笑容、波浪長髮,身穿亮片清涼勁裝的張惠妹上台了!我和現場的觀眾興奮得吼叫!阿妹等我們吶喊數秒後大喊一聲:「Hey—–」輕快的節奏下來,是「come on!come on!給我感覺!」「給我給我真的感覺!」「大口呼吸自由自在!愛就愛!誰能阻止我們開懷!」

哇!這是我活到13歲為止,第一次現場聽自己的偶像在有些遠的舞台上唱歌跳舞!真是不真實的感覺!但身邊的喧鬧、許多人放肆的尖叫、全場螢光棒的星光,跟阿妹一首首快慢歌的大合唱!又真實得讓人無比興奮、感動。「後面的!後面的!」阿妹又在叫我們了!我們這區再度放聲喧叫!這真是我上國一前的暑假,最最讓人開心的事。

好吧!至少我希望上面的經歷是真的。但事實上,我的美夢卻給爸媽擋下來!即使我一再懇求,承諾會用我僅有的不到兩千元,買最便宜的票,坐當日來回火車,我還是像生活裡的多數請求一樣得不到允許!我當然想過自己「先做再說」,但順受已養成習慣且返家要付出的代價太高了!最後還是沒有成行。

當初我會迷上阿妹,還不是因為每周日晚餐時間,家人會打開電視配五燈獎的歌唱節目。一開始,我們沒人注意到張惠妹,就是好聽的歌才留意,沒喜歡的就轉台,各自活動是常有的事。但常常張惠妹一開口,我們就會安靜下來,聽她唱歌;久而久之,看五燈獎變成主要看張惠妹,關心她的比賽,享受她的歌聲。

一度七歲的我也覺得好可惜!怎麼4度5關時她闖關失敗了?不曉得是不是因為失落的緣故,有一陣子我們都不那麼熱衷這節目!一年過去,意外又看到張惠妹回來唱歌!我又開始期待每周日晚間聽她唱歌。在她二度參賽的5度5關當晚,我還預告家人這件大事!觀賽時我非常緊張!怕她會不會又出錯?如果又輸了!我要怎麼承受?(真是很入戲的小孩我!)

當終於確認她獲得「五燈之星」大獎時,我雞皮疙瘩得身心感動!但稍後也有種彼時不懂的惆悵感。下周起又聽不見她唱歌了,可不是?

2

快兩年後的1996年底,我才在螢光幕上遇見張惠妹的首播MTV「姊妹」。

那是一日家中剛祭祀過的中午,快十一歲的我,正協助家人把封著保鮮膜的雞肉、數道炒好的菜色,取回餐桌準備午餐。一直開著的電視,突然傳來新鮮活力、陌生又好似熟悉的歌聲。「春天風會笑,唱來歌聲俏,你就像隻快樂鳥;夏天日頭炎,綠野在燃燒,你讓世界更美好。」仔細一看!這熱力四射的MV主角不就是張惠妹嗎?

當主旋律的「妳是我的姊妹!妳是我的Baby!Oh Yeah!不管相隔多遠!」出現時,我突然感到空氣中充滿了一種輕鬆、活潑、簡單的快樂!快樂就是跟隨這音樂晃動!快樂就是被這歌聲微微迷人!更別說背景的輕快鼓聲跟聽不懂的原住民唱詞!這一切構成了一種我前所未聞的唱腔曲調,橫空出世!此後,阿妹的歌聲就不時在我的生活裡響起。

想起,那時候我因為資源很有限,每擁有一張專輯,總會來來回回聽個上百遍都不厭;常常也會打開歌詞頁,一句句跟著學,試著猜想、揣摩文字的意境;放學途中、騎單車、日常無聊或洗操的時候,也會不時自己大聲或輕輕哼唱,有時還自我陶醉得很!像是藉由歌唱,我能夠澆洗生活中的各種情緒莫名。日子就這樣慢慢流移。

想起,曾有一日傍晚,我曾意外經過花蓮的舊遠東百貨公司門口。奇怪為何微雨的天暗時分,會有十多位年輕人,圍聚在打著黃色強光的小方形看台前?稍後,一台休旅車停下開門,伴著尖叫聲走出來的是我有看錯嗎?穿著打歌服的張惠妹笑臉出來給熱情的歌迷朋友簽名,總感覺不到五分鐘她就簽完所有唱片。可能是怕尷尬吧!她又在人數單薄的工作人員的推促下,一瞬風離開了。

兩年後,當她發行「牽手」專輯時,我居然又意外撞見她在舊遠百隔街的如今已消逝多年的唱片行有簽名會。此時,她迎來的已是大排長龍、粉絲興奮嘰喳不停的場面了!當她上車離去時,還有多輛摩托車、汽車,追星似地湧去呢!

3

此後的國高中、大學階段,我一直在聽她唱歌;碩班、出社會後,我漸漸只挑有感覺的歌欣賞,不再每首歌都關注。

22歲前,我是一名心靈饑渴的多愁善感的青年,不時會把手上有限的金錢,拿去買一張張的專輯,渴望搭上流行、文青或異國風情的列車;進入網路時代後,好多年的時間,我也曾飢不擇食大量獵奇世界各地的音樂景觀,像是要補償心理的貧瘠、缺憾般!

三十歲後我才懂得,真正會進入我們生命情感的人事物總是有限,我並不真正需要這麼多的文化刺激,便不再追求各領域的過眼煙雲的流行風潮。我開始喜歡選擇權回到自己的音樂欣賞,不管大眾小眾,只要是和自己當下發生共鳴的音樂,就讓它時遠時近地相伴生活。

這種諾大世界我只取一瓢飲的音樂,才真正讓人樂乎!

12年前當YouTube開始崛起;近年當線上直播如此便利後,歌手跟我們視聽大眾的距離和關係也發生了很大改變!以往,買唱片是唯一聽到專輯的方法,如今,只要連上網路,幾乎多數專輯都可以免費欣賞;以往,參加演唱會是種少有的體驗!如今,各色演唱會多得如家常便飯。

還有超多的演唱會上傳影片可以隨時點取。看時固然方便,有著即時的喜悅;但我常常覺得,科技時代的過多便利,把我們的許多感動給稀釋、麻痺甚至取消掉了。我們還來不及慢慢期待、想像、興奮、緊張,很多感受就給一再複製的相似演出給味乏了。

過量真是我們現代人的一種悲哀!

4

2017/8/25,pm8:00,高雄巨蛋,張惠妹「烏托邦2.0慶典」。

睽違18年後,我終於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參與張惠妹的現場演唱會。開場前的最後一分鐘,場中的螢幕開始倒數計時,最後十秒鐘,全場一萬多人同聲沸騰,迎接阿妹的降臨!

閃亮阿妹配搭重拍搖滾開場!「那是個月亮,就是個月亮,並不是地上霜……」她今天的嗓音很好!而我們二樓前排的音量超大,我一轉頭,只見表弟和他女友的耳朵,露出白白的衛生紙條,表弟還笑笑問我要不要也塞一些顧耳朵?四首勁曲後,阿妹終於讓大家坐下,表示現在要唱幾首慢歌,等下再讓大家繼續跳。

聊天時,阿妹問大家是幾歲聽她唱歌的?問從單身聽到戀愛、成家的人舉手?(約1/10的人舉手,大家報以熱烈掌聲!)問從單身聽到還是單身的人舉手?(全場約有3/5的人舉手)阿妹問:「親愛的,你們是怎麼了?」坐我們前排的妹妹大喊:「別問我!」或是當阿妹在唱經典情歌時,我數度看到身旁二十多歲的秀氣男生,不時落淚跟著演唱,很是情感釋放。

中場後,我也不再矜持了!起身跟多數人一起跳舞、吶喊!表弟和他女友也陸續加入,後場阿妹多次吆喝全場上萬人一起揮手、開手機手電筒跟瘋狂跳動、吼叫的臨場感真是驚人!殊不知現場的阿妹已經45歲了,我們也從小聽她至今多是入社會的成人了。

前幾天聽一位大姐跟我轉述,她前些日子在英國住處附近的湖泊踩天鵝船的時候,遇上三名青春正盛的10來歲男孩在她面前踩船。那三人止不住地嘰哩瓜拉、鬥嘴、笑鬧、彼此捉弄,再再令即將步入花甲之年的大姐如沐春風!喚起她心中沉睡矣久的「尚青ㄟ身影」。

或許,這才是我們心中最想要回唱的歌曲。

迷 途 之 光

1

「過得還好嗎,你?」

「還是一個人,我。」

「怎還不結婚呢,你?」

「第一回我被淘汰。第二回我晚了一步。第三回嘛,這不剛打聽到你住哪兒。」

「唉,你這個人哪!」

「我這個人性子慢。你呢,又太急。」

 ──《戀人》小小說,史鐵生。

對已進入適婚年齡的我輩來說,上述引文讀來,至少有三點可以一起苦笑:一、過得好但還是自己一個人。(潛台詞:你怎麼了?)二、有對象,但怎麼還不結婚你?三、情路坎坷,以為幸福要來了卻再度錯過!恨不得化身成家族長輩,對自己說:「唉,你這個人哪!」

畢竟動嘴巴容易,搞長久的親密關係卻很難。要不,我們不都已結婚?失婚離婚晚婚再婚不婚也不會在我們的社會中壯行。今天(2017/4/22)是我哥的結婚囍日。剛參加完他的婚禮的我,此刻就坐在玉里的家中自問:

「我們的親密關係難處何在?何處是我們的『迷途之光』?」

身為一隻迷途羔羊,在日子的空檔處問上述題目,想必要逗看官發笑吧!還好我是隻愛聽他人故事、愛讀書的羊,會拖幾位作家的生命經驗來為自己的戀愛草原辨聲指路。

史鐵生認為,愛情起源於人類的必然孤獨。正因為孤獨是我們活著的本質,故我們渴望有個人、有副身體和愛戀,能在我們需要時,親撫我們那鑽石永流傳的洪荒孤絕感。

2

什麼是戀愛的出口?對了!就是「肉體與心靈」。

我們每個人一生都無法免除的孤絕感,只能透過肉體跟心靈的親近,來獲取具體且深度的慰藉;戀人於此親暱的相應時刻,短暫獲得和他人相繫的整全感,連作夢也陶醉得迷忘。

為了這醉生夢死的孤絕感的消去,我們各自在「肉體性愛」跟「心靈溝通」的戀愛草原上逐鹿而去。有人追逐多人斬的速食性愛,有人傾心柏拉圖式的心靈交流,有人草食化或更進一步佛系化,成為對異性絕緣,只專注於自己生活興趣的人。

不管我們是上述的哪種戀愛者,都可以參考史鐵生的建議。即過度偏向肉體交合(不論人數、對象、性向),你最終獲得的可能僅是一次次的性歡快,卻未抵達真正的身心交流;反過來說,沒有身體的相互開敞的交歡,愛情也未真正道成肉身。

愛情在史鐵生這裡,是人的靈和肉持續地相親、相知、相惜的嘗試,偏一不可。我們自己的體驗又是如何?

3

為何人與人的「靈肉相親」如此困難?

我喜歡他談的「人的處境」。要找到兩人的肉體能夠相契還不算最難,但要找到兩人的心能相應,就要夠幸運了!這也道出速食性愛較心靈交流容易的原因;好脫的是衣服,心卻難得袒露。

於是每次的戀愛嘗試,就有了冒險的況味。史鐵生說:「愛情,是孤獨的心求助於他人的時刻。可他人又是怎樣想呢?」我們甚至連自己的身體怎麼感受?自己的心怎樣反應都無法完全掌握了不是?更何況他人。

這麼難的愛情!我們怎麼辦?

史鐵生答:「靈肉等重。你們還是要試著去開啟自己的身體和心扉,去推倒你與戀人間的隔離,去建立屬於你們的愛的家園。」他寫道:「人啊!你們若仍不能在這危險係數最小的一對一關係中傾心相愛,你們就毫無希望了!」

看來在親密關係中迷途的我們,只能帶著推路的意志走下去!繼續眾里尋他千百度。

4

近期我還讀了篇《為何你嫁娶錯人?》的網路文章,作家艾倫.狄波頓(Alain de Botton)提醒我們,若你想進入婚姻,最好從接受彼此皆是不完美的凡人,放棄不切實際的浪漫想像開始。

他認為有保障的婚姻,是兩人的愛意多過算計;即使婚後彼此缺陷畢露,也會在相互愛慕的引力下,彼此調適且一起提升。他分析我們很可能會不自覺複製童年的關係樣貌;他挖苦我們選擇結婚的對象,其實選的是哪種苦比較能夠承受!

他一再提醒我們,完美伴侶並不存在!配偶無法在情緒上拯救我們,這不全是他的責任;我們都需要學習成為關愛、理解、體貼、寬諒,甚至幽默、明智回應我們伴侶的缺陷跟彼此需要的人。

深深祝福我哥和嫂子!還單身的朋友們,就繼續推路!

比 天 還 藍

1

2016年的最後一天,你在哪裡?感覺如何?想些什麼嗎?又與誰相伴過完這跨年?你心裏也否和我一樣,有種道別的惆悵跟對來年的又欣又懼的期許?

進入2017年,我也就31歲了。曾聽朋友說,每隔十年的增歲,總會在心裡產生一道關卡;二十歲的過關心情是無知得興奮歡快,不論生活過得喜怒哀愁,青春萬歲的護身符還是黏在身上,顏面會自然發射出青春無敵、蘊含希望的光。

三十歲的生日逼近時,我開始感覺緊張。好似此道分水嶺一過,青春是青春,你是你,而你,回不去了。青春護身符的魔法時光已經用完,眾人紛紛跌入現實的飢餓遊戲場上競技,給疲倦、給責任、給承擔、給幸福、給打擊糾扯不清;人生更多的無可奈何,更多的甜鹹苦辣酸澀滋味。

這月我的心情,就像是月圓讓狼人無可抗拒地變身一樣;愈走近31歲跟新年關卡,我愈感覺內裏有些認不清楚、也還說不明白的什麼在翻動著。這可是人在走入每個「年齡變身階段」時都會有的過渡感受嗎?面對這些感受,我該如何安放自己是好?

我決定好好參加本月的各式活動。去高雄參加紫芹姐帶領的家族排列靜心工作坊,去花蓮的TAI身體工寮,參加瓦旦‧督喜(Watan‧Tusi)帶領的舞蹈工作坊,回花中參與認輔老師讀書會,向前同事、師長朋友們,分享頌缽、柔適照顧跟兩年來我的工作拌生活的故事。

其實,我還忙中偷閒去做芳療放鬆,還找來日本導演「是枝裕和」的新電影「比海還深」來看了兩遍。此片的宣傳標語「不是每個人,都能成為自己理想中的大人」,恐怕撩撥了我們好多人的心弦(真討厭!)。這篇文章就讓我寫得拉拉雜雜吧!如真實的生活一般。

你來吧!2017年。

2

媽:「你爸的東西在葬禮隔天都丟了。」

子:「天哪!真的假的?你們牽手50年,最後不過如此?」

媽:「你真傻,就是在一起50年了才能這樣。」

子:「好深奧。」

媽:「很深奧吧!」

這是「比海還深」電影中,母子的一段日常對話。片中不得志的兒子良多在父親往生後,有天回家跟媽要爸留下的骨董畫卷,想拿去當鋪換錢,好付贍養費給前妻,換取每月跟兒子見面一次的機會,結果老媽說全丟光了,不然太占空間,要不你買間三房的大房子給我。

落魄兼差私家偵探的良多瞬間木頭人皺眉苦笑,後打腫臉裝闊把皮包裡的最後一張萬元日幣交給母親,說是偶爾也要盡到孝親的零用錢。「就讓妳去買古典音樂的CD聽吧!」返身回家的良多只好先去典當一台單眼相機,換取三千日圓生活費,再加緊偵探社的偷拍進度,靠夫妻的外遇照片榨出金錢。

如此人性、太人性的事,我也數次在家族系統排列的現場見證並參與演出。這是德國的伯特.海寧格先生(Bert Hellinger)發展的一套對家庭的多世代動力關係,進行系統性理解、促引卡住的家庭動力轉入自然轉化歷程的身心靈的工作方式。

我並不打算劇透「比海還深」的電影情節,也不會轉述我在此次排列中看到的家庭故事,倒是想說說感觸。其實我也有過良多的窮窘的時候,也和許多家庭排列演示的真實家庭困結一樣,有跟父母手足、情人、跨世代連及旁系的家族間,有著理不清、情很亂的功課要做。

我想起剛抵達高雄火車站時,正是中午的尖峰時段。這條以臨時鋼材、鐵板搭建的天橋廊道上,走滿密密麻麻的出入站的人。我想起蔣勳寫的「微塵眾」,想起紫芹姐翻閱同書後對曹雪芹的「靜觀而沒有褒貶」的人生心眼的贊同,如其身為家族系統排列師的心境。

我想起,我們都還走在這條微塵眾生的路流上,各自修練……各自承擔……。

3

子:「爸爸以前想當什麼?你有實現夢想了嗎?」

爸:「爸爸還沒有實現。不過……有沒有實現不是重點,重點是人生在世敢不敢追夢。」

遲到且沒錢付贍養費的良多,就靠著24號颱風,意外跟兒子、前妻在媽媽的國宅過夜;深夜還沒睡著的父子,就在父親良多的提議下,趁家中的兩位女人都還沒發現也來不急制止前,帶著手電筒、撐傘、穿雨衣的前往良多小時候跟愛賭博的父親,某次一起在社區的章魚溜滑梯的肚子裡,共度父子的親近時光。

良多跟兒子蜷縮起身體、依偎著彼此吃受潮的米果,有了上述的對話。螢幕外的我,則記起不久前,我們一票花中師生,圍坐在TAI身體工寮的鐵皮屋裡,聆聽編舞家瓦旦.督喜,跟我們分享他的舞蹈夢想故事。

身為花蓮太魯閣族、來自卓溪立山部落的他告訴我們,自己從小就跟父母北上生活。第一次進入滿是漢人的學校時很緊張,怕自己跟別人太不一樣,曾經被找去參加「正音班」以「矯正發音」。國高中時,他活躍於校內的各式社團,寫過詩、參加詩歌朗誦隊、學過崑劇,還參加母語演講得名種種,都比不過高三時看原舞者的表演,被自己的不停淚流給喚醒靈魂。

後來他加入了原舞者。十多年來就浸泡在台灣多部族的傳統文化歌謠舞跳中,還當上原舞者的團長。2012年和夥伴成立「TAI身體劇場」(TAI是太魯閣族族語,是「看、瞧」的意思),他們想在傳統祭儀跟觀光化表演外,走出原住民樂舞的新語言、新氣象。

當天我們在瓦旦的引領下,體驗早場的「身體的吟唱」,午後聆聽他講「跳舞X社會實踐」的故事,下午開始進行腳譜團練。我除了感覺身體唱跳得很是熱暖,故事令人感動外;三十分鐘的集體舞轉的腳譜團練,也讓我稍稍體驗到瓦旦說的:「透過反覆的吟唱、舞踏動作,人們集體舞入另一個精神領域的(憾人)力量。」

子:「真的嗎?」

爸:「真的喔,真的真的,真的啦!」

4

「比海還深」電影片尾曲:ハナレグミ – 深呼吸

沒有錯,連我都不相信自己時

當時只有你,對我深信不疑

再見了,昨日的我

再前進一步就好

這個月月初,我偷偷跟朋友相約去花蓮很有名的Country Mother(鄉村媽媽)早餐店聚餐。入內找座位時,就看到前花中同事跟我打招呼,我連忙說家裡開早餐店,害我都沒機會吃外面的早餐了,她跟家人聽聞哈笑,我也坐下繼續和她話家常。不久,她突然想起什麼地問我:「你周末有空嗎?我們幾個同事自己討論好,要去玉里找你玩。」

幾天後,她們四人來到我家,先是各自摘了幾朵我家門口盛開的純白山茶花,接著入內參觀坐聊。原先午餐還打算去去吃有名的中泰料理,沒想到大家自備的零嘴、烤飛魚、魚卵香腸跟多款麵包,加上我切好的水果、氣炸鍋現烤的薯條跟紅酒、飲料下來,我們已飽足得不用外出覓食。

略過不能分享的內容後,朋友取出一隻行動歡唱麥克風,要我們點歌開唱。將近三小時的KTV時間中,我們也是從外太空唱到內宇宙,有「孤女的願望」、「張三的歌」、「無人熟識」、「夢田」、「好久不見」、「貝加爾湖畔」還有好多好多……。期間,我們繼續相互笑鬧、舉杯共飲,簡短地用心眼對視深長。

像是為了要驅逐平日生活的沉悶、滯重感,我們默契得暫時拋卻現實,相互敬酒一杯一杯(永恆的一杯),笑唱久違得歡鬧一場!

昨日下午在我的返校分享會上,瑞月大姐告訴我們:「她在花中服務了20年,今天是她退休的第一天。一早起來就覺得很好,從此可以慢活過生活,不用再記掛準時到校跟工作。」我則調出自己部落格的六篇和花中輔導室、同事、學生,真誠往來的生活文章,與他們一搭一回地彼此傾聽、交流著。

如此,我們一層層走深入彼此的生命故事(關係)裡,成為相互喜愛、支持打氣、依靠的角色,帶著這樣的心情,走入2017年。我覺得,很好。

夢 迴 海 洋

什麼東西啊?

這是一群追逐海洋夢想的人【2015.夏】

相聚在東海岸花蓮【行。海】的小故事 ……

到站後,他們迫不急待蛻下身上束縛已久的人形衣裝,紛紛露出各色形貌的眾海生像。「哇!好舒暢啊!」他們喜歡浸泡在海洋的靈魂中,呼吸、生活、作夢,接受海洋母親的一切滋養。

晚上,他們相聚營火旁,接力傳唱一首首自各地見證而來的海世哀歌,歌詞唱道:「魚場枯竭、海廢永生、眾生迷糊……。」白日,他們教導新世代的孩童認識海洋的知識與美麗、爭取海生動物權、大聲提倡人們恢復與海洋和諧共生的能力!

「愛海的人是幸福的!讓我們繼續走向海的遼闊、守護海的豐饒。」

我聽到好多人附和這樣說,說得愈來愈大聲……;我看到好多人一起挺身參與愛海的行動,愈來愈多人、愈來愈多人……。

很開心我也曾經是這一屆的行海人!很開心跟我第三組的夥伴們共玩三天。我們是以海相會的朋友!

培文、佳燕、音錡、謹竹、媖壬、人頡、婉清、意如、祐德。ALL THE BEST !!!

2015夏,我們一起乘浪花

追逐海洋夢想!

第三組小隊輔:彭聲傑

2015/9/28

出生、成長於花蓮的我,想必DNA中已經寫入海天綿延無邊的美景、海浪親吻海岸的永恆歌唱,跟臻蔚山群與我們比鄰而居,每日照三餐見面的日常記憶;山海存在就刻在我們的生命骨子裡,我們都是重度的「山海成癮症」患者,戒不掉了,也請不要救我們。實情是,山海自然是最棒的療癒園地,只要你來,祂便允諾以神的尺度陪伴我們,無語大化。

這一直是我對花蓮故鄉的感覺,因此2015夏天,當黑潮海洋文教基金會的朋友問我是否要參加他們主辦的《行海──花蓮海洋文學營》時,初始我因為到職新工作,故猶豫著未作決定,後來看到他們安排的行程,又上文學課,又走訪鳥踏石漁村跟奇萊鼻岬角,又出海賞鯨;我只好硬著頭皮跟主任告假兩天,前進《行海》。

幾天後,黑潮的歐陽夢芝打電話告訴我:「我們的報名人數爆滿了,能不能請你轉任工作人員,讓更多人可以參加?」我是直到讀了黑潮執行長張卉君,寫在營隊作品集的《我們的話》一文才知道,原來一共有十名黑潮之友轉任工作人員去了。正因為意外當上臨時工作人員及小隊輔,我才有機會從內幕看見黑潮人原來是這樣高溫熱情、虔誠環保生態信仰的日復一日工作。

黑潮像陸地上新一代的討海人家,雖然免不了工作中的必然募款壓力、克難含苦的勞作及心酸的承擔,卻也展現出無比創意跟影響政治現實的能耐。他們或許無法在短時間內,推善為數龐大的政治─利益─生態專業交織的環保議題,卻可以一次次以文學、藝術、議題倡導、公民教育跟集結,來為海生及自然環境討公道,讓廣義的花蓮王們頭痛、腳痛;知道《行海》可以,《行歹路》不行。

黑潮人自許是:「溫暖、清澈、堅定,正港海上NGO。」對於像我這樣,平日上班、沒能太多參與,為環境有所貢獻的小小公民來說,《黑潮海洋文教基金會》真是蠻好的環境代理人。

來看黑潮2016年初的自我簡介:

http://www.kuroshio.org.tw/newsite/article_02.php?info_id=376

《黑潮海洋文教基金會》的小額捐款方式:

http://www.kuroshio.org.tw/newsite/article_02.php?class_item_id=46

 

三天的《行海》課程中,我有許多印象深刻的段落。首先是2015年8月9日的開課當日,除了是蘇迪勒颱風的尾聲,也是60位學員克服交通困難,自全台各地前來相聚的日子,更是後來名聲遠播全台、外媒的「歪腰郵筒」的誕生日。正當小島媒體都在嘻笑歪腰郵筒、玩弄自拍時,我們開始了三天的豐富課程。

首場是氣度謙和帶勁的作家廖鴻基的課,他以簡樸的語言、生活化的經驗敘事,帶我們重新發現海洋視野的廣袤氣度,拉近我們跟海洋文學的親近距離;下午場的詩人陳黎,則以辛辣蔥爆的口吻,一邊跟學員笑嗆互動,一邊吟詩,外加自剖詩文的創作之道;邱上林老師則為我們娓娓講古,細述花蓮的人文地理歷史交織的時光故事;晚場的蔡中岳,則以「東海岸的美麗與哀愁」為題,讓我們一窺多年來參與第一線環保運動者的哀愁與美麗。

第二天首場是台灣的首位鯨豚攝影師金磊,透過他的水下拍攝鏡頭,我們看向一具具近身眼前,令人讚嘆又敬畏的龐然鯨豚,並聆聽他述說這些年來的台式磨練經歷,跟台灣海域的水下鯨豚拍攝計畫;中午用過花蓮港的海產合菜後,我們就跟隨廖鴻基老師的深度解說步伐,從花中游泳池的位置下海岸路,進入民國78年在花蓮港擴建前,曾經在花蓮中學到花蓮港之間存在的「鳥踏石仔魚村」。

首站就停留在過往火車不時行經的「米崙站」(花中站),沿途再經過如今已經消失的老雜貨店、土地公廟、澡堂跟竹子加工廠的位置,經過重建的鳥居、意外找回的江口紀念碑後,我們走到當時村裡最高級的林業公司的檜木招待所(如今已是空空的歷史雲煙了),跟過往村裡小孩的游泳池(四角窟仔,正式功用為儲木池),聽廖老師說他就跟著同伴、鄰居兄長的吆喝比拼,撲通撲通大夥跳進水裡游泳比賽,那回不去的往日記憶。

稍後,我們繼續行路,沿著海堤步道朝奇萊鼻岬角的方向走去。當我們踏步走在台肥外圍的這一段路途上時,右方是海天一色、浪潮拍湧不歇的美景,吸引著人們前來散步、釣魚、從事日光浴、衝浪等活動;左方則是上百具醜不可耐、令人髮指的巨大消波塊的陣列,如一顆顆冷灰硬調的鐵石心臟,巨大的惡的匯聚。我們該如何是好?

最終因為時間有限,我們只能在颱風過後,佈滿漂流木及各種垃圾殘骸的岬角前段停步,聽廖老師簡述奇萊鼻燈塔的盛衰史,以及近處的岬岸如何被海流嚴重侵蝕後退的現狀;或許是海在面對各種人為及自然環境的變遷,仍源源生變不息的生命力的鼓舞吧!大夥似乎沒有受到沿途的人害醜惡海岸線的影響太多,還是露出開懷、歡欣的笑顏跟活潑的肢體動作一起留下了大合影。

這或許就是海洋的大能及魅力吧!不僅給予我們豐沛的物質跟人文資源,更永遠成為人類的生命力及希望的泉源;這或許是這場午後的海岸巡禮賜予我的啟發:若我們願意向海洋學習自我修復、適應更新的順應自然的力量來過現代生活,或許我們不會這麼快走到文明惡果的盡頭。

最後一天早上,我們聽了《浪人之歌》的作者吳懷晨分享的看海的技藝,及關於海洋文學創作的各式故事及思考;下午則再度跟隨廖鴻基船長登上賞鯨船,體驗出海沒看見鯨豚的現實,學習調整心境能否隨順大自然、天意流轉?返航後,廖老師繼續跟大夥真誠分享他的出海及海洋文學的書寫經驗,及關於海洋書寫的N種可能的啟發。

相聚的時間即將歸零,開朗活潑的Micky主持人發言了。她一一引介各小組上台表演各自的集體創作,台上台下80多人聚精會神地相互欣賞;有故事說唱、改編自陳建年的《海洋》歌詞的帶動唱,與好多組的現代詩朗讀。我怎麼不覺得現場有什麼離別的愁緒?倒是淡淡流溢著「海海人生的輕快感」。

2015年的《行海》文學營正式結束了,我確信我們各自依舊走在夢迴海洋的不同路途上;同樣用心工作與認真生活是吧!

附錄:我們第三小組的集體即興作品《甚麼東西啊!》

創作暨演出者:周培文、呂佳燕、陳音錡、蔡謹竹、鄭媖壬、王人頡、黃婉清、陳意如、吳祐德

這是甚麼東西啊!太平洋裡不太平,

甚麼東西啊!蔓延……蔓延……海的故鄉,

甚麼東西啊!浪漫不在,滋味不再,海,把時光承載,

甚麼東西啊!破碎的花開不進眼裡,我們用鼻孔輕易憐惜,

甚麼東西啊!豐收與滿面笑容,

三隻看不見的海豚,十四種牌子的海洋面紙,

行走……閱讀……瞰……看,

下潛一年半,乘浪三十秒,甚麼東西啊!

甚麼東西啊!魔幻般的身軀,星點斑斑,悠乎~悠乎~

甚麼東西啊!曼陀珠掉進可樂裡嗎?

啊!是住在城裡的鯨魚在呼吸,甚麼東西啊!

甚麼東西啊!其實,海仍然是海,變的都是人心,

甚麼東西啊!海風吹來我們的愛……

海愛我們,我們愛海,甚麼東西啊……

本附錄摘引自花蓮縣文化局出版的《2015花蓮海洋文學營作品集》p.80-81。

公 民 不 簡 單

上週六我跑了一趟台北,先是去紫藤廬看了畫家朋友郭娟秋的《水岸.春至》的畫展,感覺阿秋姐近年來的繪畫,顯影了她細緻的心的感觸,與天地之心相往來,以畫修練自己的生命,記錄內在景觀的不思議的萬羽幻化的奧秘恭錄,很是精采!稍晚我再度啟程,轉捷運赴與俊達的約。到達他家時,門一開是俊達和他一歲多的女兒果果,喔不,此刻已是大哭、驚哭、狂哭如暴雨滂沱的果果了!

俊達熟練的抱起女兒哄撫:「沒事是聲傑哥哥!(還當我們是高中生嗎?)」接著對我說:「她跟你還不熟,應該再一陣子就好了。」數十分後果果依然大聲嚎啕,俊達忙著一邊泡牛奶餵女兒(總算暫時安靜下來了),一邊跟我相互詢問、關心彼此一年多來的各自生活、工作近況。

我們也從自己作為「前線運動工作者」跟「具有心理師專業的公民」角色,對於兩年前從318太陽花學運至今,各自的第一線參與經驗談、見聞跟觀察(主要是俊達的),和對於當前公民運動現況的盤點、關注議題跟接續的行動路線的提問(主要是我提問的),交換了我們各自的思考、反省、閱讀、期許,跟當前自己與近旁友人的行動選路,與許多主流媒體看不到的內幕軼聞啦!

說著說著,剛吃完小點心的果果,雙眼汪汪的看著我,表情瞬間往內壓縮,嘴巴大開哇哇哭嚎起來。唉(愛)!我跟俊達苦笑說:「養小孩比闖立法院還困難吧!」心想果果也真是「革命式」長大的啊!直到俊達用無尾熊背帶掛上果果、尾隨Cheetah(俊達的貓)跟我上了他的屋頂小菜園,摘了晚餐用的香料,我趁果果吃飯時跟她套交情玩了近百遍的鏡像動作遊戲,跟她一起滿地坐爬玩,等她老爹煮晚飯時,果果才終於不哭,主動爬來讓我抱,對我眉開眼笑,小小熟暱起來。

晚上9點19分當我坐上回花蓮的火車時,我給俊達發了則短訊,他回我:「下次有時間弄更有趣的菜!」我想他說的除了是他的型男人夫料理外,指的也是我們各自的生活、工作跟大夥參與程度不一,但都很關心的台灣社會的公民運動的前景吧!回家後的這些天,我給自己出了一則公民作業:在318太陽花學運滿兩週年的前夕,我來想想、整理自己兩年前的小小公民的見證經驗。一起來沉澱再向前!

2014/3/22  (Day 5.)

這些天,我的心總是被抗爭活動的最新發展給牽繫著。昨晚回家後馬上打開電視,螢幕上出現的是高中起就衝在我們多數人前頭,帶領我們關心花蓮公共議題、參與社運的學長李俊達!打開臉書後,我則一直關注大家用各種不同方式,挺身表達守護民主決議的價值理念。我想,在這條追求美好生活與要求民主決議的實踐路途上,全台各地的學生公民,都會一起並肩走出生命的昂揚與驕傲吧!

2014/3/23 (Day 6.)

今晚深夜警方動員了優勢人力與設備,強制驅離、暴力打傷行政院前的學生公民後,我也跟著情緒憤慨難平,黑了大頭貼。稍晚我讀到蔡中岳在臉書寫下的【這就是國家暴力】一文,我摘錄片段如下:

「大家好,我的身體沒事,但心理卻被重重的打了一拳。……這是我參與運動到現在,最驚魂的一夜。……左邊的水車回報又在逼進,前方三列盾牌警棍隔著流動廁所正對著學生,集結的員警在右方列對,底下近千名手無寸鐵、身穿輕便雨衣擋水車的學生,而指揮台上居然只有我一人。我想這個圖像將會是人生中最恐懼的一幕。願所有參與的朋友,都好。譴責馬政府踐踏民主程序!譴責馬政府用暴力踐踏捍衛民主的學生!」

2014/3/25 (Day 8.)

黑暗之中有光,有源源不絕的學生公民的相互支援、扶持。當政客漠視民主決議、環保等價值時,公民會群體走上來自己實踐!

2014/3/27 (Day 10.)

太陽花學運的主題曲「島嶼天光」出來了!真好聽!大家趕快練一練!周日上台北街頭唱!

2014/3/29 (Day 12.)

剛才的學運記者會有幾個段落蠻動人的,我主觀紀錄兩點如下:1.林飛帆指出:我們要的不是總統的華麗言詞跟溫柔的語氣、表情,我們要的是實質的立法承諾,使行政院在兩岸服貿協議的主張跟運作權限上,受到新立法條的實質約束跟監督,拒絕政府說了就算的做法。他也感性呼籲:「明天我們凱道見,不見不散!」2.陳為廷稍後上場呼籲:「就算明天有風也有雨,甚至閃電,我們風雨同行!風雨同行!」

2014/3/30 (Day 13.)

下午3點鐘的青島西路,早已是滿滿的人潮。我繼續向前走,前方不斷有人傳話:「凱道早就滿了,現在只出不入!中山南路也快滿了,你們不要再往前了。」我發現這是一條不太移動的隊伍,大家就停下來聽講台上的民眾發言。剛剛上台的醫護志工說:「我們沒有偷吃太陽餅。」全場都笑了。

現場的遊行秩序超級好!靜坐區大家席地入坐,走道跟醫護區被維護得通暢,工作車輛要進出時,工作人員會好口氣的請民眾協助讓路,以前方傳話給後方,左右鄰居互相傳話的方式一起配合讓路。我身旁的遊行夥伴說:「老天爺很照顧我們!給我們最好的天氣!」

當我確定前方已完全無法前進時,我轉頭跟著逆流的人潮,反方向走到青島東路、中山南路的叉口,此時我們經過一名正在廣播的工作人員說:「現在我們破70萬人次了!」全場興奮歡呼!

身旁突然有一群學生舉著江宜樺的大型海報從我們旁邊走過。一名學生大喊:「我們送江院長一路好走!(這與這些天台灣許多民眾在祝福黃安的血管「塞好塞滿」是相似的心情)」我們都噗哧笑了出來!走到立法院的正門地面一看,滿地貼上馬總統的照片,大家在上面不斷走過來、踏過去。

我想傲慢、不回應集體公民的合理訴求的掌權者,總是會被公民給拋越過去的,只是或早或晚而已。

晚間的青島西路的露天電影院旁,有場行動藝術上演了,一隻瑪卡茸被拖街示眾,地上發出膠帶綑紙板,長長刮過地面的喀喀喀的聲音。真是又嚇人又讓人驚笑省思的作品。喀喀喀───,瑪卡茸又被藝術家牽走了,繼續拖行下去。

晚上9點多,我和路上相遇的碩班同學肚子、飛一起坐在濟南路的尾端,聽大支在台上唱Rap,跟隨他的指揮一起拍愛的鼓掌入歌,結尾他還以一首諷刺當道愛捧中國LP的歌來教我們一起跟他B-Box,搞得大家滿口節奏LPP─LPP─。

晚上11點左右,我就睡在這「立法院外的大通鋪」上。我的室友很多啊!大家都很好相處,不曉得有沒有上千人?凌晨三點後天空開始降下大雨,我們都轉到騎樓去睡;街道兩旁的騎樓,睡滿了疲累的黑衫軍們。這當然是濕冷、克難的睡覺方式,但完全沒人抱怨,這點辛苦不影響大家想要留下的心。

今晚我就在立法院外的青島東路上,和成百上千的自發公民們,一起為民主價值信念守夜一晚。我感覺自己就像是泡在一個巨大的社會浪潮裡,被引喚去參與公民跟民主社會的成長與改變。很感動!君可知道?昨晚立法院議場的大門外、廊道上,也滿滿睡醒著守夜的學生、公民們,這裡是讓我們珍惜的民主台灣。

2014/3/31 (Day 14.)

今早六、七點鐘,我和昨晚認識的學運朋友,蔡佩珊、Jamie Huang和陳相君相約走路去附近的麥當勞簡單梳洗、換衣服、吃早餐。我們彼此熱情、友善的問候相待,一邊翻著早報的巨幅學運照片的報導,一邊熱切交換彼此的最新街頭情報、分享各自的公民參與感受、關心彼此的日常生活,最後不忘相互打氣勉勵!

清晨8點多的青島東路,公民們紛紛上台開講了。這些日子來,青島東路白天是多功能的聚會空間,入夜後就變成公民大通鋪。台上的學生說:「瑪卡茸,公民不會讓你們無法接受治療的。請接受人民的指揮!跟人民站在一起!」路旁的一張A4傳單寫:「這不是香蕉!官員們:公民正在監督你!」

今天下午1點半左右總指揮林飛帆在臉書上留言了:「欸,你們真的有來排班嗎?」的確,此時的青島東路上的人有些少啊!稍晚他又說:「我知道330的凱道集結後大家都累了!不過這是一場持久戰,請大家一定要堅持下去!」

如今回想起來,兩年前的這場公民運動,對我而言最動人之處,不止是浩大的公民遊行場面、一呼萬應的網路公民能量的集結,或台灣民間社會的高民主素質、百花齊放的街頭創意,跟影響政治現實的能耐而已。

最感動我的是每一位不分年齡、身分背景的公民個體的自主、自覺的採取行動。正是當有這麼一大群具有自主意志、選擇跟判斷力的公民,願意走出自己的舒適圈、小確幸的生活,為爭取民主決議的價值而願意有所付出、走上街頭發聲、相互集結公民的智慧與力量,遭遇壓力時仍堅持一起守護不退卻時,這道太陽花學運的精神才顯得如此珍貴、令人動容。

當晚與俊達的許多談話中,有一段引起了身為心理師的我的注意。

他提到在學運將屆兩年的此刻,有林傳凱等人在針對323的行政院佔領和國家暴力事件,做了許多口述歷史的資料蒐集工作。隔天晚上我也在傳凱先生的臉書上看到【募集募集】的發文,他們希望號召兩年前在行政院事件中,感覺身心受創的朋友們,今年323一起重回現場、彼此連結,並計畫接下來的三、四、五月與其後,辦理許多向國家討回公道的行動。

其實過往在323事件的過後兩天,我也在臉書上讀到彭仁郁(一名精神分析師、研究者),寫下其323晚間「見證政府驅離行動的第一線記錄」。她記錄當晚凌晨一點到三點間,眼前的警盾牆開始一次次裂開縫隙,接著頭戴黑盔的鎮暴警察開始粗暴拉扯,把手無寸鐵、和平抵抗的公民一個個揪走。她記錄:「一名學生攤在牆角嚎啕大哭,上前詢問。他自己沒有挨打,但是因為目睹警察施暴的景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能理解為什麼警察連一位媽媽也下得了手。」

她想說:「現場群眾真的不是暴民,也不是失去理智一時逞勇搞不清楚狀況的孩子(請不要再鄙視他們的智商和分析能力了)。絕大多數的人都非常理性、安靜,很清楚自己在抵抗的是無限擴增自身權力的變形政府。我願意接受警察只是在執行法令,但是面對手無寸鐵的人群,他們可以不需要下這麼重的手。」

說來慚愧,作為科班訓練出來的心理師,我坦承我們的養成教育、工作信念跟社會的資源與期待,都沒有用來培訓或要求我們有能力、組織、方案,來針對國家級的暴力事件(或大型的天災人禍)過後,國民的心理創傷的療癒提供足夠的參與介入;據我所知,當前只有具備學籍的在學學生,較有機會獲得校內外的輔導諮商資源的支援協助。

從網路的搜尋結果來看,目前各縣市和全國性的諮商、臨床心理師公會,或各大專院校的助人專業的老師們,已有些人關注、介入社會級的心理創傷事件,如今年206的台南大地震,即有一群臨床心理師成立206台南地震民眾專屬諮詢安心服務站。但針對323事件或其他未引起全國足夠關注的心理災傷事件呢?

我想這篇文章是讓我自己在太陽花學運兩周年前,反思一下自己的短暫參與經驗;再者是提醒我自己,往後得繼續瞭解、思考,自己所處的「心理師集體」,我們的專業、角色,跟社會、國家級的心理創傷事件的關連為何?我們的思索和行動為何?看來當前的我還落後得很。

身為心理助人工作者的我需要自問:「我是否有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嘗試個人或集體的為社會的苦痛提供一些心理療癒的具體行動?」

As a psychologist, what do I do for my community? That is the question. 

註1:彭仁郁女士曾在去年(2015)的730反黑箱課綱事件後,寫下「用聆聽與行動療癒創傷:給反課綱運動同學及其他大人的一席話」,我想可以作為我們心理助人工作者對於類似事件的經驗參考。

http://guavanthropology.tw/article/6452

註2:延伸閱讀 ─ 台灣人權促進會《2014 TAHRPAS 夏季號─323~324行政院國家暴力專刊》

http://www.tahr.org.tw/node/1434

寬 闊 過 生 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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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末的最後一夜,全球各地像是共謀般,一起說好以最熱鬧的歡慶派對,暫時忘卻現實生活的困厄難題,大家發燒、忘我地投入各式激情照亮的娛樂饗宴,享受一年盡頭的難得狂歡、瘋魔的集體幸福感;最後倒數計時三、二、一,全世界的天空紛紛轟炸出最燦爛、炫亮的漫天煙花,好似集體相約衝向希望感的夢幻高潮。新的一年,就在煙花寄語的滿滿心願、期待中,打開2016的未知門扉。

回顧自己2015年的部落格,26篇文章總共寫了8萬4千字,主題涉及自己一年來的生活各個面向,有心理輔導的經驗談、觀賞藝文創作,閱讀書籍後的抒情議論、有耙梳與家人師長朋友的日常情感記憶、有微小說、小旅行記錄,與心理師工作的專業論述文章等;沒想到我就這樣悶著頭,吃力地完成了去年給自己的計劃。

這一年寫來並不容易,記得大學跟研究所期間,我也曾兩度開張部落格,想要寫下生活經驗的感懷記錄文字,但彼時我的身心狀態、人生閱歷,皆尚未長出、累積足夠的心力耐力跟經驗原料,能夠辦到這件事;此時30歲的我知道,自己距離「寬闊過生活」還有好一段距離,但至少我已在前行的路上;慢慢走,不急。

2016初始,我就繼續踏地生活、練習寫作。期許自己「心要寬,體驗要開闊,學習贏得好品質的人際情感關係,等待茁壯。」

也許有天我能抵達自己的身心靈魂更成熟、豐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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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心」跟「體驗」,要如何變得寬闊?

面對這題「哀哉大問」,詹宏志的新書《旅行與閱讀》倒是給了我們一擊很清晰的提示。

他這麼說:「……人生只是走一次的旅程……。只有一個人生是令人不滿足的,但我們誕生之際時空已定,這個人生也就跟著『註定』,我們還有什麼方式能讓我們擴大實體世界與抽象世界的參與?在我看起來,也許只有『旅行』與『讀書』能讓我們擁有超過一個『人生』。……等我去過了另外一個人生再回來,我是擁 有兩個人生的人……。」

這麼說來,每當我們展讀,也真的讀進去一位作家的書寫文本時,我們不就是間接參與了他的某段生命的經驗時光?而且我們用不著花上跟作者一樣多的時間,再去走一遍他所經歷的一次次的感知、困惑、掙扎、體會、思考、挫敗,跟漫長的奮鬥時間才獲得的經驗領悟。我們只須投入一段專注的閱讀時光,就能得到作者分享的經驗,如此擴大了自己「心」的經驗跟見解。

根據詹宏志自嘲對「旅行」一詞,進行的書獃子式的考據、理解來看,西方最早的「旅行」一詞,指的是把一個人遺棄在一個陌生的地方,讓他動用身上所有的知識能耐,想辦法自己活著回來;回來後,這人對世界的體驗、對陌生情境的因對能力、對自己的身心樣態的認識與掌握,都較出發前成熟、獨立、完整許多。

故詹宏志先生建議我們,不妨試著在現代的旅行中,保留與未知接觸、與當地的第一線生活現場的人事物、文化歷史進行無預期的互動,這會讓我們的旅行體驗走得更深、更寬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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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學習贏得好品質的人際情感關係」這件事。

近期TED有一則很好看的演講短片,主題是《什麼是美好人生?》根據演講者對千禧世代 (1980至2000年間出生的人)所做的專題調查,有超過百分之80的人認為,構成美好人生的最重要條件是「有錢」,另有百分之五十的人認為「有名」也是獲得美好人生的另一項重要因素。

演講者Robert Waldinger先生從哈佛大學持續75年的成人發展的追蹤研究,回答《什麼是美好人生?》的提問。

他們的研究結果發現:「好品質的人際情感關係」,才是縱貫人的一生,決定我們是否快樂、健康的最重要因素;相反的,孤單跟缺乏人際情感的滋潤,都會對我們的身心健康帶來各種負面影響;而「有錢、成名」根本不保證人的健康、快樂。另外,重要的也不是家人朋友的數量,而是關係的品質。

只有好品質的人際情感關係會帶給我們最深的人生滿足。

記得去年看完電影「星際效應」後,我除了對此片以蟲洞進行時光旅行的新鮮科幻題材,跟其充滿宇宙星體的陌境畫面,和扣人心弦的說故事方式感到印象深刻 ,我也更肯定對於人類來說,除了會被蘋果打牛頓的地心引力牽制外,人與人之間的情感引力(emotional gravity),縱使遠在八千萬光年之外,依舊會對我們產生情感的重力作用。

或以卡夫卡為例,他一生的情感關係的喜樂和挫敗,都受到父親的強大情感作用力的影響,我不也是有一位對我的情感生態,造成巨大重力作用場的媽媽嗎?我當然更得學習贏得好品質的人際情感關係!

《什麼是美好人生?》的TED短片:

What makes a good life? Lessons from the longest study on happiness

《什麼是美好人生?》演講稿的中文翻譯:

http://sansan.blogchina.com/2876316.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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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讓我們將兩腳放回地面,一起正眼看待現實生活對我們造成的各種資源、條件的限制。

我們要如何在年假、年薪少少,每個人還背負著自己也不夠明瞭,且難以自行修改的原生家庭,給我們帶來的人際情感關係的原形引力場  (畢竟肉眼看不見嘛 )。在這情況下,我們真的還能夠繼續練習《寬闊過生活》嗎?繼續給自己的人生,在「時間、空間跟情感的經驗向度」上,獲得好的耕耘經驗跟收穫嗎?

問到這裡,我們已經碰觸到平日基於社會禮儀,基於人在25歲後,更多經驗到現實生活對我們一視同仁的予以殘酷、難堪、羞澀、失意的對待,所以彼此見面時 ,我們的話題多停留在小確幸的生活層面;至於人生的各項疑難雜症,我們變得不太談論,好暫時避開阮囊羞澀的感覺。

上週我在辦公室跟一群心理師同事,聊天不同年紀帶來的生活課題、現實生活的各種條件限制、爸媽長輩社會的期許壓力 …… 各種難言之隱時,我們突然自嘲笑鬧起來,自己的人生變成現在這個樣貌,很多時候都是被「逼」出來的。我倒從這又苦澀又笑鬧且再真實不過的日常對話中,看到了往後生活的一線曙光。

既然人生就是被逼出來的!與其目睹自己一步步被歲月、生活的各種現實條件跟原生情感關係的無明引力,給捏塑成一個自己不喜歡的樣貌;倒不如我現在開始「反向逼迫回去」,去改善自己的能力與限制,去修換自己的情感關係引力,盡量想辦法在人生的必然限制中撈到一些好處?

法國作家安德烈紀德(1947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曾經在改寫《聖經》路加福音的「浪子回家」的故事結尾,這麼跟返家後剛剛重新認識的弟弟說:

「現在是時候了。天發白了。你就一聲不響地走吧。來!吻我一吻吧,弟弟, 你帶走我的一切希望。勇敢點;忘掉我們;忘掉我。但願你不至於回來 ⋯⋯ 。慢慢地走下去,我幫你拿燈 ⋯⋯。」 

燈下,我對著那位躊躇、害怕、膽怯的自己說:「去吧!你已經在路上。放心前往!追求一份你想要的人生。學習過寬闊的生活!」

整 臂 划 入 而 立 之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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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過半個月,我就要走完二十啷噹歲的青春扣打(quota,額度的意思),整臂划入我的而立之年!

回顧過往十年的來時路,我不免要感到年少時光的短瞬易逝。霎那間,二十年華的各種喧鬧、輕傲、耀采、失敗、不堪的事蹟,都已成為往事只能追憶,像唐諾讀《左傳》的新書《眼前》,前言最後引用的那句歌詞一樣,「時間像開玩笑一樣的過去了。」此後,我們只會一天天更感受到歲月的催逼、各式現實壓力跟命運的分進夾擊;況且此生的時間還只會越用越少,我們也有可能出其不意地意外提前出局,不是嗎?

這樣說來,比韶光易逝更應該讓我們害怕的,是我們自己如果太輕率、太隨意地笑哈哈,就把自己的人生採取「殺時間」的方式給殺掉大半的生活態度;「習而不察」反而比時光的必然流逝來得更加令人驚懼。這也是為何每當碰觸到「撲跳跳」的生命感覺的日常時分,總是讓我征忡、讓我喜樂,因為這帶我離開感覺麻木的過活態度,一次次讓自己的身心感受重新鮮活起來,體嘗日日的豐多滋味。

對此,義大利的社會運動者、社會學家,也是著名的教育者和詩人:丹尼諾.多齊 (Danilo Dolci,1924–1997) 曾這樣提醒我們:

倘若人類知道我們活在這世上不過是一溜煙功夫,倘若我們能早點知道這個秘密 ,哪怕就只知道一丁點,我們都會大大珍惜眼前的每一天、每一月、每一年。我們會看著自己的生命隨著時間流逝,並因此更珍惜自己的生命,更懂得在物質上彼此幫助,在內心裡獨自平靜。

即將三十歲的我知道,每一天,都是人生倒數的一天。這消息帶來的不是悲傷,而是清醒。就像昨天晚上 (2015/12/19) 當我坐在黑鯨咖啡館,聽著也即將步入三十歲的盧怡安,分享自己對於歌唱跟詞曲創作的「熱情與承諾」,這不正是步入人生青壯年期的一個絕佳的「身體力行跟心態」嗎?

此生,我們只管在每個當下用心投入生活。不論現實人生,我們究竟是跟上主流 、邊疆或者脫隊,也不以世俗標準來論斷自己的成敗或英雄。人生若是一首旋律 ,我們熱切參與演奏即是,曲終任旋律散去,一切返歸自然。

本文是我過往兩年與今年的生日期間,寫給自己的一些內心獨白 ( 有種暗夜獨自吹口哨,給自己唱歌壯膽的意味 ) 此後真的不再能躲閃、賴皮或者裝年輕,得站出來成為一名為自己跟親人負責、承擔的成年人了!文末是一首我所寫過的最青春的歌,以此向自己的青春道別!

我將整臂划入自己的三十而立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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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歲生日的內心獨白:《讓人生轉動起來》

這一天(2014/7/9)我取得自己想要的碩士學位畢業了!

28歲了。活愈大我愈發現現實人生難以簡單收編,生命沒有簡單回答。同一件事 充滿各種觀看的角度,好壞高低的界線已不再清楚分別。我開始知道,任何固定人生經驗的講述,總是充滿嫌疑;既然人生是流動的,我們又何能被固定的見解框限住?倒是年歲增長後,我告訴自己更要知道,每個選擇背後都意味著承擔;每個傷口、錯誤、疼痛的失敗,都包含從中學習成長、跳脫原先自己的可能 。

如今就是想走的路、方向選定了,就靜靜日日的走,走的本身就是收穫。

我不再只是想要貪看沿途的風景,一路的難堪、失意、苦果我也一併收下,體嘗箇中滋味;這教會我減少妄自菲薄跟不切實際的自我看待,人因此長大一些。未來人生,但願我認真投入、常懷初衷,不再任意跟隨外境流轉,當個小屁孩似地動盪尾隨。

我們各是一艘在生命汪洋中航行的扁舟,初出航程,總不免要隨外境流轉,一點風浪就讓我們搖晃不已,忘記船身有個鉛錘,忘記我們可以在風浪中穩定自己的衷心。這點何其重要!人生是一連串的經歷與自己的回應,一時的定論真的只是一時而已。任海風吹 、順海水流,這才是真正的日子樣貌,四海人生。我不只想要學習在人生的淺洋流域航行,更想要體會深洋海底的淵水流長。

我們得守著只有自己能夠體會的內心隱流,在無人看見的地方依舊認真投入自己選擇的生活,如此正是幸福!

反省人生自此,我實在一路走來不夠笑肖,就當作是接下來的一項目標吧!

最後我想跟這幾年最親近的朋友說:師傅走後,我們都經歷了不少風浪。三年多來,所有的人事聚散已經變化很多。我想說:「風雨過後,讓我們一起長成大人 ,做更好的自己。謝謝你們這些年的相陪,其實我們在一起時,常常很笑肖的,不是嗎?」

據說上天總是在每堂重要的人生變故之後,安放一份禮物贈予受苦者認領。是的 ,願大家都平安喜樂!有痛即好好療傷;痛喜難分之處,就當作是上天給予我們的深切教導!往後人生,我們帶著彼此給的祝福,各自勇敢向前走,寫下自己想要追求的人生篇章 !

願我們的人生都繼續轉動起來,不問好壞,就求當下的盡興、隨喜!與你們共乾一杯!謝謝你們豐富我的生活與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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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歲生日的內心獨白:《我現在在過「花色生活」了!》

昨晚 (2015/1/10) 我去參加一場新書發表會,開場前遇到小貓姐姐。她對我說:「你穿這紅色帽T,我都一時認不出你來了。」我笑笑說:「那我以後要多穿這樣。」心裡跑馬燈的是,我今天下午其實穿得更花(有圖為證),因為我把老蔣送的這頂Buff頭巾戴在頭上,要不是在室內戴久會發熱,不然我真會頂著這頭花色頭巾,去參加吳佳璇精神科醫師的新書《醫療自主時代》的座談會。

這頭巾是老蔣送我的生日禮物,背景的綠色圖畫則是我們兩人的合作成品。圖上有兩行17歲的我寫的憂病呻吟的仿存在主義的文青話,後面的照片圖樣,則是身為花中輔導老師的她,有天把自己的攝影作品裁切、構圖、拼貼好,最後黏上我的兩行苦悶文字後,送給我的禮物。

我想這幅畫最動人、最重要的部分,並不在眼前可見的畫面,而是當年那位年輕苦悶的我,給世界發出了幾聲嘶響,另一邊卻回傳來老蔣丟給我的另一些回聲。如今我也成為了一名臨床心理師,我因此看到我們工作的動人之處,正是以自己真實的存在關切,來參與一場場有情感的人我互動,在聆聽與對話中,一起開展人性深度的相互理解與陪伴,如此珍重的行業。

而我送給自己29歲的生日禮物則是給自己開了一個部落格,取名《寬闊過生活 / Spacious Living》。想以每兩周放一篇舊或新的文章,透過書寫,把我內心認為珍貴的人情事物給提取出來。

我想寫作對我而言是一種翻動,不是去翻攪外在的現實生活,而是主動翻變內在的我自己(當然會是一條漫漫長途),也許每當我用情思記述往事時,都是在好好撫拍過去各種面貌的自己。日子不同了,我也許能透過文字的爬梳歷程,好好看見自己與他人,看入自己跟眾生的各種經驗內核。

透過文字的遊走,讓我更完整參與了自心的感受性流動,這就是我認識的訴說起點:「一切由感而發」。重要的也不是文字之外、之後的一切,而是述說就是生活原初且自發的活動;兜兜轉轉,本底都是釋放自我對訴說的傾向,是文字對生活運轉軌跡的留聲存影。想來自己能夠藉由文字記錄常日生活,也挺好的。

我想用寫作的心情,珍重自己的過去與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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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歲生日的內心獨白:《嗨!30歲!請多多指教!》

要30歲的我,總覺得生活、感情跟工作時常不容易。生活佈滿了各種難以消受的酸甜苦辣痛混雜的感受,這就是長大成人的滋味吧!不論工作、人際交往,不時都會遇上新挑戰,而消化時間總是有限,往往事情費力處理後,人的複雜議題就開始砰然發酵。

我的心就在這種時刻,出現野人亂跑或情緒化撞牆,直到自己的心思體力真的翻滾累極了,一天才告結束。數日折騰後,我才緩慢明白,卡住我的,往往不是事情的處理好壞;事件總會過去,但被燃起的情緒、念頭卻難以止息,搞得自己悶悶不樂,好似心裡頭住著一隻嗡嗡嗡的無頭蒼蠅,找不到出口。

正是在這些難受時刻,我才發現我錯認自己了。

我並不是那頭蒼蠅,而是看著自己像隻無頭蒼蠅般,到處亂飛亂鑽,充滿各種感受、情緒反應、思考,靜觀大多數一切的我的意識。有時候我會感受到微小的,屬於我內在智慧的心光,突然間的閃現,釋放出對於我自己心亂的包容、接納、不置評價的安靜空間;或者在我某時的書寫過程中,閃現出我那平日被掩藏住的內心的洞見與力量。

我愈來愈相信人心的力量,很大一部分是被現實的苦難給磨煉出來的,而且沒有捷徑,也沒有迴避苦痛而能成長的事,於是我們都要各自修煉心理功夫了。有趣的是,每次的寫作之後,我的日子其實還是一樣存在各種困難、挑戰,我也還是有很多過不去的課題,繼續在某些時候陷落困境,繼續狼狽疲累地蒼蠅頭撞日。

書寫卻讓我有機會走回到心的平衡與力量,讓我好受些,繼續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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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想以自己寫的一首最青春的歌,向自己的青春道別!

《 我們都快要長大 》    詞曲:彭聲傑

對著風吶喊   大聲叫

把情緒都釋放

朝夢想奔跑

讓熱情全燃燒

急急忙忙    我們都快要長大

眼前的路    到底會上還是下

不管最後到達    哪一個地方

我要盡情飛揚

看青春發光 ( 不怕跌倒不怕傷 )

傷會過去啊

如果輸了  我就再試一次呀

一步  一步  往前   成長

登登登登登    登登登登登

啦啦啦啦啦    搭拉   搭拉   搭拉   搭拉 ~ ~ ~

最 珍 貴 的 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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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曾經長達四年,每周末我都會騎車去找他一次,一起共度兩小時相處時光的人,我竟然不曉得要從何說起我們的故事才好。

那就從今年7月19日,我邀請他一起去看電影小小兵的相見歡說起吧!這天見面,我騎車帶愛犬咪咕去他家的店面接他,由於距離電影播放的時間還有五十分鐘,我就先載他回我家,說有神秘小禮物要給他。這禮物可是我今年五月去高雄出差時,回程在車站買「等路」給家人跟同事時,特選一起買下的。想說下次見面,我要把這個禮物送給他。

禮物送達他手上的這一刻,我便像那張包裝紙,馬上被丟棄、忽略在一旁;現在整個世界只剩下他跟禮物的存在而已。只見他整個人全神貫注,手眼並用把禮物零件快速拆卸下來,高速進行一場3D恐龍拼圖的組裝工程。我看他一邊翻閱說明書,一邊將不同部件進行比對、銜接、找出正確的接合方式。

我跟他說,還有二十分鐘就要看電影了。

他說:「哥哥!再等一下!我快好了!」終於在電影開演前十五分鐘,他要我去拿段膠帶給他,讓他把用力過猛撕裂開的暴龍嘴巴給黏合起來;開演前十分鐘,他終於搞定一切,於是我倆一起齜牙裂嘴,對著IPAD說要自拍像是暴龍表情的今日成果,結果拍成爆牙笑!

這個叫我哥哥的他是羅景丞,今年12歲就讀小學六年級。我是在2010年讀碩士時認識他的,他是我兼職「專職伴玩」的家教學生(是的!天底下就是有這種工作!請不要打我!)初見面時他才6歲多、大班,快升上一年級,現在已經準備要升上國一,變身青春少年郎。

時光列車,就這樣載著我們匡噹匡噹響得似重又輕。五年行來,我們依舊開心得一起暴龍笑。喔不!是開心爆牙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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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兩扇門,我第一次進來這個約一張半榻榻米大小的空間,這是景丞媽媽(葉海兒大姐)為兒子準備作為休息跟玩樂的空間。

記得葉大姐帶我進來,跟弟弟介紹我沒多久後,就留下我倆回店裡忙活去了。在我眼前是位六歲多,面容好稚嫩柔亮,身體是令人印象深刻的精緻又忙碌的小手小腳。我為了建立關係,一開始先帶著他做簡單的身體活動,我光是起身站立、隨意搖擺一下我的身體,他就會發出一陣陣喀喀喀、哈哈哈,像是一百個人同時起笑,年度嘉年華式的捧場聲音,於是我繼續在他面前小丑搖擺。

頭幾個月,我總會先在家裡做好伴玩兩小時的節目、遊戲跟道具的準備,後來才發現,跟小孩相處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因為根本不會有按照rundown(行程表)演出的這件事。

小孩的遊戲真是隨手捻來,身邊的一切都可以化入遊戲,有時玩到沒東西了,他也會帶我赤手空拳、憑想像力跟簡單的遊戲設定,就能夠繼續你來我往、笑鬧一番接一番。我也認識到,年幼的孩子可以玩千萬次同樣的遊戲,依舊不嫌棄不厭煩,金厲害!

於是,我後來常是接受景丞的點菜,按他剛設計出爐又隨時會更改變化的遊戲計畫來遊戲;這樣的遊戲最不重要的就是邏輯跟理解了!所以天高高、地寬闊,任隨我們自得其樂隨興玩耍!

有陣子我們頻繁的玩開槍射倒自己製作的物件,每個物件有不同的點數積分的遊戲,當然我會經常「剛好」小輸給他,而他有時候也會孔融讓梨,指定這場比賽要讓我試試贏他一下!(我忽忽有種被「賞賜」的心情。謝天謝地啊!)

有陣子他小小的身體就蜷坐在我呈Y字形雙腳的胸腹前,聽我唸故事、講故事或一起唸故事,有時他會放從學校帶回來的CD要我也聽某首歌,說學校聖誕節要表演就馬上歪臉喀喀笑,跳唱一段改編版的搞笑段落給我瞧瞧。有時他會跟我說些小心事我好珍惜的聽認真回應他,有時候他會介紹近期正在手工勞作的半成品給我看、要我陪他做,或讓我帶件他做好的成品指定送我可以帶回家。

由於我喜歡變花樣,其實也是我們在室內遊戲超過半年後,已經把小房間可以玩鬧的各種把戲玩遍了!所以在詢問大姐後,我開始帶弟弟往外面的世界趴趴走

我們每到一個地方,他都要先知道這地方有沒有印章?如果有但沒帶紙,我們一定要在現場找到紙,等他如小熊貓慢慢啃完一段竹葉 (蓋完印章後),我們才算是完成今日最大事,現在可以去做些沒那麼緊要的勞什子事,像是參觀展覽、觀賞表演……這些一點也不重要的事。

照片上的景丞,是好多年前,我帶他報名參加花蓮創意文化園區,舉辦的用保麗龍板自刻印章的活動成品。這活動,根本是為他舉辦的嘛!看他雙手、下巴夾著自己翻印的彩色印章的成品模樣。

真的是印章小王子!淘氣的孩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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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們開始出門趴趴走後,遊走方式也有幾個階段的變化。

一開始我會留意適合我們參加的藝文、玩樂活動,像是取票去花中體育館看雲門二的表演、帶弟弟坐公車去東華大學觀賞夜間演出的Acapella(人聲無伴奏合唱團)的演出,兩度轉乘客運去瑞穗鄉富源國小,參加客家庄十二大節慶之一的「鼓王爭霸戰」。

或是事先準備好充氣加油棒,出發前往德興運動場看《觀護盃國際籃球邀請賽》的現場賽事。久久我們也會在街上偶遇如廟會遊街、地方選舉造勢、性別平等抗議遊行等活動,我們會停車參加增廣見聞,最遠還曾經報名O’rip策畫的《大農大富一日漫遊行》。我們只差沒一起到外縣市或更遠的地方遊玩就是。

我們也會挑選不同的在地景點,如:松園別館、兒童圖書館、鐵道文化園區、農夫市集、創意文化園區等都太常去了。後來我們開始嘗試不預期的小旅行方式,總是挑沒走過的街道、沒進入過的店家商行去隨意走逛,凡路上有吸引我們目光的人事物新鮮玩意,我們就下車走踏賞玩,還曾經去過毛毛姐姐以前在十坪空間的生活藝術創作工作室,玩她手工製作的懸絲玩偶、爬閣樓空間、東翻翻西聊聊 (可惜這空間已成絕響,只剩下記憶、照片可供回顧了)。

有陣子則是為了讓弟弟多接觸運動,連天生偏向書生骨氣的我也捲起褲腳,時間到了就帶著籃球約弟弟去美崙田徑場、中山公園球場,帶他去練習運球、投籃,試著感染好多人在享受各種不同運動的朝陽氣氛。當然撐不到一個月我倆就原形畢露,回到球類運動實在不是我們的知音的老樣子,甚至變本加厲為自己的小旅行至少升等一級。

是的,我倆開始探索在地的各種吃食文化體驗。

像是去吉安黃昏市場外的攤車買弟弟愛吃的海鮮煎餅,或光顧市場內的甜湯舖,喝碗甜湯再騎車上路;四年下來,我們盡乎吃過花蓮市至美崙、吉安一帶,合適我倆一同嘗鮮窩待的各式小吃餐飲店鋪;要知道一開始我可是耗費了很大的心血力氣,才能夠稍稍移動景丞願意將第一眼看來陌生,口味、分量也不順他胃口的各色飲食吃下。

我倆常常上演一齣劇碼,面對一場他不想看的表演、一盤他不想嘗試或多吃幾口的食物。他會瞬間結塞面、雙手交叉置胸前,全身轉向別過頭去跟我奮力賭氣,他的牛脾氣一上身,瞬間就表情肢體僵硬怒曲,對我擺出一付拒絕遊說、六親不理、全天下都要順他意的氣勢;經過這些年來,我倆一次次的對峙較勁,我一次次用盡伎倆對他哄騙拐弄、交心誘敵、威脅利誘、顧左右言他等經驗洗禮後。

最後萬法歸宗就只剩下一個「溫柔而堅定」的老招數了。我露出一付要耗時間我就陪你耗時間,不急,沿途再想方設法為我們搭建各種軟硬下台階。現實當然比我說得難上許多!這時弟弟可能已經如同白蛇水淹金山寺那般,採取強力攻勢,夾帶兇猛的哭氣恫嚇跟地球表面上最強大的討價還價唇舌功夫,對我猛烈襲來。

半數時候,我倆會以各自妥協一些的方式收場;另些時候,要不是他自己很久很久過後,突然自己唸唸有詞,好啦好啦!接著一股作氣三兩口把盤中物吞盡,快速朝車子走去,如此生氣落幕!再不然就是我看今天怎麼樣都沒辦法了,只好自討無趣的重述我那令他生氣的原則後,結束劇碼。事後我倆和好又安靜下來時,我會試著跟他有些溝通;只是我們都知道,下回出現類似的情況時,短期內相似的拉鋸戰勢必再來一場又一場。

放心!這症頭好多年後就會慢慢改善的!如果大人跟小孩的關係沒有漸入佳境的話,你們「忍受彼此」跟「取得小恐怖平衡」的相處能力也會提升的,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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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列車,依舊匡噹匡噹行進……。2014年8月30日是我們這段長達四年的伴遊家教關係的結束,與轉換彼此為舊識關係的開始。

在我確定會如期碩士畢業,進入職場工作後,我也開始提前準備要跟景丞與葉大姐的道別。在倒數的六次會面,我每次都向弟弟提醒我們即將結束的每週共遊,他曾簡單問我:「你要去哪裡工作?做什麼?祝福我工作順利!」此外,他並沒有顯露太多別於往常的情緒,好像我們只是在討論一件平常不過的日常事宜。

最後一天的相聚,我依舊準時到達店裡去載他出遊。上車前,我跟他說:「今天是我們最後一次的同遊,你現在長大、長高很多,不用再坐在摩特車的前面。你要不要坐後面看看?」他看起來有點像是在壓低情緒,雙頰肌肉稍稍往下壓,很快又轉成笑出口的表情說好,上了後座後,他將雙手抱住我的腰,馬上開口問:「哥哥,今天我們要去哪裡?」

我們像是過往那樣,有一回沒一回地講話,隨興走逛,最後也去吃些小點心,依舊是我們彼此最熟悉的相處模式。最後一次的共遊,我們並沒有對離別多說些什麼,直到送他回店裡後,我才把自己花了一個月準備的道別禮物拿出來,並邀請他現場打開來看看。

他開心接下大紙袋,快速取出一盒航海王拼圖、航海王T恤、一本相片集(收錄了這四年來,三十張我跟弟弟與其家人朋友的精選合照)、還有什麼小東西我忘記了,以及我寫的卡片。

現場我請景丞帶媽媽看我們這些年來的相片集。不時弟弟和我會向葉大姐補充說明,那一張照片是在哪裡拍的?在做什麼等訊息,我們一起簡短回顧四年來的相處時刻,我們大家都顯得很開心。看完後景丞趕緊把紙袋中他感興趣,想要現在就拼裝完成的物件取出來,自己在店裡的工作臺上忙碌組裝了。

大姐笑著對我說:「他還是老樣子啊!每次想做什麼就堅持要先去做!」我說:「這表示是同一人啊!」我們倆相視對笑,這笑裡有我們四年來的相互認識、好多好多次的聊天討論,與進入彼此生活一段時間後才有的共同默契。

大姐關心我接下來的工作,也閒聊了各自的近期生活。最後我們像往常那樣揮揮手、笑說掰掰!景丞因為過度投入?還是因為不想正眼面對?又像往常那樣忙碌起來不理人了!所以被媽媽提醒一下,於是他抬頭看看我,跟我說再見!我也笑著對他們再次說再見!

如此,我們平常不過的道別了;如此,我們轉換彼此為熟識的哥哥跟晚輩朋友的關係。現在,我們久久、不時都可以相互聯絡,我們還是彼此感到熟稔、親切、信靠過的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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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來無恙四個月後,我曾與大姐在line上對話。

大姐:

抱歉晚回了。我昨晚11點從台北出差回來,我有看到妳的留言,但累了,所以現在打字回妳。

這段時間有時經過妳的店,或去到過往跟景承一起吃喝玩樂的地方,我就會想起你們。想到的幾乎都是開心的事跟彼此的真心對待對我來說,跟你們相處也是發生在我身上很幸運、很喜悅的事。從來我也是在跟你們的關係中,獲得成長跟滋養的人。謝謝你們!

很開心看到妳的留言,聽妳講弟弟的成長,知道妳跟弟弟的相互支持跟承擔。現實生活總是有讓人擔心、不容易的事,但你們做了很不錯的調整,有沒有覺得自己很厲害?我也想你們喔!此刻收到妳的祝福我很快樂。謝謝!保持連絡!我再找時間約景丞一起出門玩!

幾天後的2015年1月3日,我29歲的生日這天,我約了景丞一起出門玩,我先帶他去吃他愛吃的義大利麵店,讓出我盤中的多數煙燻鮭魚片給他吃,這幾年我已知道,身邊帶上跟自己感覺親近的小孩就會這樣,看到好吃的都會讓給他,看到好玩的也會想起他,想是否帶給他。

好玩的是,當天見面時,我也收到葉大姐跟景丞為我挑選的黑色皮面、沉穩大方的辦公室文具組,以及當天早上景丞就手邊材料完成構思,製作出一個三層樓塔的生日賀禮給我,這三層樓塔由底到頂分別是:平安樓、健康樓跟智慧樓,內建半滿的手工摺紙星星,塔頂是把我拉回前一年的生日歲數。

最讓我哭笑不得的是樓塔底部的留言:「哥哥,你要加油!努力工作喔!」這個樓塔現在就在我的書桌旁,陪我「努力工作」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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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還有好多與景丞相處的點滴故事可以說。

像是一天下午,我們晃蕩到花蓮明恥國小的操場、籃球場、戶外遊戲器材區,突然我們看到眼前不就是多啦 A 夢卡通中,大雄他們那個社區空地上,擺放的三個金字塔形立起來的水泥涵管嗎?我們兩個二話不說鑽進去,這空間容納我們一大一小剛剛好,我們躺在裡面,球場、操場、街道的聲音還是依舊傳來,只是比較小聲。

這天下午天氣很好、氣溫溫和有微風吹盪,躺在這裡蠻舒服的,像是秘密基地,很有歲月靜好的感覺。

最後我該說一下,我跟景丞與葉大姐的緣分是怎麼連起來的?那時因為就讀碩士需要賺自己的生活費,就在人力銀行的家教網頁找工作,有一天我看到一位媽媽在徵有心理學背景的人來伴讀、陪自己六歲多的孩子,看到時我很驚奇,怎麼會有媽媽想找有心理學背景的家教?於是很快跟這位媽媽連繫上,約了面試時間。

見面後,我看到一位時潮打扮,身材保養得讓眾女子忌妒,說起話來開懷大氣的熟女媽媽。自我介紹後,我好奇聽大姐講她的期待、想法,我很快發現這是一個走在時代教養前端的媽媽;她找我來並不是真的要我去伴讀、增強孩子的課業,而是要給兒子找個大哥哥的情感陪伴,能夠懂得且關照他的心裡感受,再者才是補足其因工作限制,無法總是滿滿陪伴兒子玩樂的需求。

這些年來,我跟葉大姐也會不時就弟弟的近況,針對她的擔心、煩惱、不解的弟弟的狀態進行討論、意見跟觀察的交換,並試著提供改善的建議;這過程也讓我學到很多現在在進行心理師的系統工作時,我要如何與家長一起合作?如何提供專業的諮詢跟具體的建議?心理師的能力養成,我想就只能這樣從實務經驗中慢慢養出來。

別離後我第一次邀景丞出門時,他坐在摩特車上問我:「哥哥,你來找我,是不是因為想我?」我說:「是。」沉默好一晌後,我們才又開口聊些別的。

我想起他最後寫給我的道別卡片,是一張讓我也陷入沉默,心驚他給我一張我沒想過的碎開的心的道別,文中他倒是經鬆的說往後要用Line連絡我,據五天前葉大姐給我的消息說,弟弟有記得這件事,可是因為他小六生太忙了!所以一直沒有Line我。這個心碎的圖形應該是預言我的心情吧!

謝謝大姐、景丞在過往五年的一次次互動中,教我成為能夠給予你們更好回應,進入彼此生活跟心裡位置的人。與你們的相處互動,是我過往五年生活中,最珍貴的其中一件事。

PS:最後的這張照片,是我很喜歡的景丞跟媽媽的合照,我特別選了這個框把他們的愛框起來,見證這刻甜美的生活時刻。

以此文,送給葉大姐、景丞跟我自己。紀念我們一起相處四年多的相伴生活。